海伦・斯诺即是埃德加・斯诺的夫人,她的笔名叫尼姆・韦尔斯。尼姆・韦尔斯继丈夫之业,于1937年5月至9月,在中国革命圣地延安采访了近30名中共领导人或知名人士。采访成果在不久后集为《续西行漫记》和《西行访问记》两书在中国和国外出版。

  尼姆・韦尔斯曾谈到1937年在延安的那次访问,她说:“当斯诺19

 

 

36年在苏区时,红军第二、第四方面军还没有到达西北苏区,所以他不曾遇到朱德及罗炳辉”,“一半为了得到其他的这些不可捉摸的将领们的自传,……因此我才于1937年旅行到苏维埃区域去”,“从五月到九月,在几个月里,我在延安的共产党的领袖们那里收集了历史的和传记的资料”,记录了“破天荒第一次的、一些著名将领如朱德、贺龙、徐向前、萧克、罗炳辉等的真实的自传”(引自《西行访问记》)。

  作者大概是将所谓的“历史的”和“传记的”资料分别集于两书中的。这些重要的资料,大概又数罗炳辉的资料最令作者欣喜。这以华侃在《西行访问记》的译者前言中的话为证:“以下所译的若干篇,据作者对我表示,是认为她的‘最好的’写作的,尤其是关于罗炳辉的那一篇,更觉精采”。显然,尼姆・韦尔斯是将记述罗炳辉事迹的篇什视为全书的代表作的。作者对自己为罗炳辉作的记录持肯定态度,同时也表明了她对这位“云南府的‘模范军人’的喜爱”。在她的这两本书中,她总是不失时机地尽可能多地记述介绍罗炳辉。

  有“历史的”资料性质的《续西行漫记》在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出版后在中、美等许多国家出版。解放后,我国多次出版了该书。仅我手中,除了江苏人民出版社1985年5月出版的《传记文学选(2)》以外(此书收录《传记文学》1984年第1期发表的《续西行漫记》),本书即有3种版本,分别是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于1991年初版和解放军文艺出版社于2002年6月初版的两本同名书和华文出版社于1991年3月初版的《红色中国内幕》,华文版书名为英文版原始书名。三联版和解放军文艺版均以《“神行太保”――罗炳辉》为题、华文版则以《“飞行军”的统帅――罗炳辉》为题,翻译尼姆・韦尔斯为罗炳辉所作的访问记。这里仅以三联版为蓝本(陶宜、徐复/译)。她开篇即言:“罗炳辉,一看就像个‘中国将军’,有最优秀的冯玉祥传说,怪不得十八岁的时候人们就称他做云南省的‘模范军人’。他是我所见到的最魁梧的中国人,高个子,巨人般的腰围,混身筋骨是铁打的。因此,他总像个得胜的摔跤力士,带着刚刚把对方摔倒在垫子上呻吟时那种得意洋洋的神气。”写罗炳辉,作者是得心应手的,作者从对罗炳辉的生动描写中仿佛着了英雄的“仙气”一般,流露出难以言尽的快感。接着,尼姆・韦尔斯简述了罗炳辉领导吉安起义的情况,她说,“在共产党的历史中,罗的这次功劳只有陕北的刘志丹可以和他相比。”她把罗炳辉、冯玉祥、刘志丹三人置于同样传奇的高度。

  “罗炳辉总是乐呵呵地,我和他谈话时也感到其乐无穷。他开朗的满月型脸使我想起了‘弥陀佛’――不如说,更像北平城团里那座印度支那玉佛。”罗炳辉的气质,在尼姆・韦尔斯看来,似乎和佛(神)不相上下。而罗炳辉却又如此真实,“谈起云南的花草和清澈的流溪时,他显得有点闷闷不乐,引用了冯玉祥谈起东北时最爱说的一句话‘还我河山’。”“他可真称得上是中国的一条响当当的硬汉子,在中国历史上任何时期都为人们所热爱。他是中国人所热爱的那种‘关帝’型的民族英雄,‘一个智勇双全的人物’。他往往以智胜敌,敢于给敌人以重创。他所谈的智诱敌军的故事简直就像从‘三国’里摘出来的一样。”她曾记得,“一次他来看我时,腋下还挟着一本诗集”,儒将风度尽显,这大概能解答后来我对学历不高的罗炳辉将军为什么能留下几首诗的疑问。“罗炳辉像朱德、贺龙及冯玉祥一样,喜欢朴素的衣着朴素的生活。”这句话已能说明她对罗炳辉的这一习惯是深表赞赏的。在尼姆・韦尔斯眼中,只有像罗炳辉这样的共产党人才算英雄。

  “罗一直在前线指挥――我深信他是以能成为地面上最大的靶子为乐事的。”“和罗炳辉谈话是很有趣的,因为红军对他来说是新鲜事,他……能从过去的经验中看出未来的前途。我简直无法让他不在所有的像具上画地图。……他说话时,往往用手指追踪敌军,然后一下子跳到桌面的另一边,又把敌军追了回来,最后获得胜利时,就把桌子重重一拍,抹一抹他的眉毛。他很健谈,细枝末节都不放过,很容易激动,当他用沙哑的声音谈话时,老是用孩子般诚恳的眼光看着我。要是我问他一个政治问题,他一般总是笑笑,回答说:‘我的脑子有点笨。我不知道。’”“罗喜欢孩子,在他拿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他像个海岛似的,完全被‘小鬼’包围了。……他的小鬼们都穿着很好的鞋,可是罗却得意地穿着一双大草鞋。”“罗炳辉对待妇女谦恭有礼,颇有古风。”“这位身材高大的司令员,竟然能在这样一个行动神速,专门流动的部队中打头阵,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但是他的双腿显然和他的个性一样活跃。”“研究罗炳辉的个人历史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它说明行伍出身的军人是怎样走上革命之路的。”――以上都是尼姆・韦尔斯对罗炳辉的一些印象。在《续西行漫记》中,她一面努力像历史学家一样把罗炳辉详细地如实介绍给她的众多读者,又一面将油然生发的对罗炳辉的钦敬急不可待地流于笔端。这本书中有不少对话,这些对话,干净、利落、深入实质。纪录片似的对话与作者美丽而激情四溢的语言相配合,将这位可敬又可爱的来自云南彝良农村的将军的英姿展露无遗。她忠实地记录了罗炳辉担任新四军领导职务前的军事活动生涯、个人生活经历和内心独白。罗炳辉将军的事迹也首次以文字的形式与这本书一起在国外广泛流布。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中刊发了以“罗炳辉”、“罗炳辉和红小鬼在一起”以及置于插页末的一张关于南京代表团访延的与罗炳辉有关的照片,却因为埃德加・斯诺未能有机会及时采写访问记而留下憾事,但“罗炳辉”照片的作者尼姆・韦尔斯却以洋洋万言补了其丈夫的缺憾,也圆了读者的期盼。埃德加・斯诺在《西行漫记》中只能借毛泽东之口,从一个侧面介绍罗炳辉,而《续西行漫记》的作者则将耳闻目睹的成果,以全景式的特写,生动地展现了罗炳辉的熠熠风采,从中贯穿了作者饱满充沛的感情。

  如果把《续西行漫记》看作生动的历史陈述,那么下面这本《西行访问记》,则是作者所说的“传记的资料”,是实实在在的文字的声像纪录片。此书于1939年4月由上海译社出版,英文版1952年以《红尘》为书名出版,1971年以《红尘》增订版形式并以《中国老一辈革命家自传》为书名在美国出版、1978年2月,由香港万源图书公司以同名书出版。1994年9月,中国青年出版社以《西行访问记:红都延安秘录》为书名重新出版,但印数极少,只有2300册,有机会读的人肯定不多。

  《西行访问记》中,作者以《两脚骑兵的首领――罗炳辉》为题介绍了罗炳辉。这本书中这篇文章的叙述部分(“解说词”部分)与《续西行漫记》雷同。最值得称道的是,在此书中,作者不吝篇幅,全文照录罗炳辉口述的自传。这份自传,大约有两万字,也应算作罗炳辉最早的自传(罗炳辉的另一份自传于20世纪40年代初写于新四军战斗间隙,后收录于云南人民出版社于1981年6月出版的《怀念罗炳辉同志》一书中)。这份自传的记传日期自1897年至1936年12月止,记录了罗炳辉自述的家世、参军历程,直到领导吉安起义至长征胜利之后,西安事变以前的重要活动。这份自传,虽然由于中文到英文的转换,又由英文到中文的转译,几经展转,无疑已不能说保持了原貌,但基本的意思仍完整无损,其史料价值仍然不减,实为可贵和难得。所以,我说,《西行访问记》对罗炳辉的记录,最大的价值恐怕在这份鲜为人知的自传上。

  当然,正如我在文章初始时所说,尼姆・韦尔斯在这本书的别的章节中也总是不失时机地介绍罗炳辉。在《续西行漫记》中,作者曾说,“罗炳辉喜欢当兵,喜欢谈他打仗的事,谈他本人,兴之所至,无所不谈。”这样的印象在她心中一直不改,以至于在当下这本书中,当她谈及访问领袖们私人生活而面临的尴尬时,也禁不住地说:“我想起来,只有罗炳辉、刘群先女士和丁玲女士等3人,是对于详述他们生活的故事,感到兴味的。”是说罗炳辉身上散发着一种平实近人、健谈乐观、友好淳朴的作风。她将罗炳辉列为共产党领袖参加“大革命”名单上的第一人,列为与徐向前、徐海东一道的“三狼”,――她说“罗炳辉是被称为孤独的狼,而老是在战争中据守那最危险的重要点的”,“罗炳辉在1929年领导了民团的‘吉安暴动’,加入了红军,率领着‘两脚骑兵’,身经南方五次围剿的战役,然后讲了一篇关于‘长征’的异常动人的故事;在‘长征’中他是指挥着危险的掩护部队的。”甚至谈及萧克,她也情难自抑地要提及罗炳辉,“萧克,这出身行伍的二十八岁的司令,是和那久经战阵的高级指挥罗炳辉一样著名”,“罗炳辉是红军中体格最奇伟的,虽则他所率领的却是红军最富于机动性的‘两脚骑兵’;和他比起来,‘最轻量级的战士萧克,就简直像一只小麻雀了’”。尽管此书中对罗炳辉的介绍文字数量不如《续西行漫记》中丰富,却也小中见巧,平中见奇,令人爱不释手。这是一位国际友人对这位农民出身的中国将军的景仰的忠实记载,她从罗炳辉将军身上看到了中国的希望。正如她的丈夫所预言:“红星必将照耀中国!”尼姆・韦尔斯自己十分喜欢这篇写罗炳辉的访问记,她热爱像罗炳辉这样并以他为代表的肩负民族解放独立使命的中国军人。罗炳辉曾说:“人生最快慰的是,真正勇敢地牺牲个人一切利益,最热诚努力拼命地为民族独立、自由、解放而奋斗。尤其是要为劳动大众的解放和利益,以真理、正义、公道,为全人类的幸福而斗争。”她深深地为这样的人格精神所震撼。我想,尼姆・韦尔斯重读自己记录下的写罗炳辉的传记的时候,一定是陷入沉思中的。也许,那时,她在思索:“为什么像罗炳辉这样,连跳舞也需要她和她的同行者手把手教会的中华儿女,竟能指挥一支艰苦却强劲的部队,战胜一重重巨大的困难?为什么他们拥有如此伟大的人格魅力?”我想,她也已早就找到了答案。

  读尼姆・韦尔斯为罗炳辉写下的文字,我从两本书中获得了种种启示。其中,我一再认为的是,这位可以被叫做海伦・斯诺的美国朋友尼姆・韦尔斯,以及他的丈夫埃德加・斯诺先生,以及其他那些黄皮肤蓝眼睛的关注中国解放独立事业的外国朋友,都在和罗炳辉一样,在努力地谋着幸福。当然,更确切地说,罗炳辉等中国革命先驱是在努力创造幸福,而这些有良知的朋友则是在努力地记录着这一切,为中国的未来摇旗呐喊。尼姆・韦尔斯们坚信罗炳辉们的奋斗会有喜人的丰收。

  尼姆・韦尔斯访问延安时罗炳辉正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采访间,罗炳辉将一颗藏民赠送给他的玛瑙转赠给她,表示友谊的一种纪念。这颗玛瑙,解放后,尼姆・韦尔斯又将其作为礼物转赠中国政府,陈列于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同样表达友好。《续西行漫记》和《西行访问记》出版半个多世纪后,1989年,罗炳辉作为云南籍的惟一将军,和其他军事将领一道,进入了中共中央军委确定的中国人民解放军33位军事家(1994年增为36位)行列,炳彪青史。人们在缅怀罗炳辉将军的同时,也记住了尼姆・韦尔斯,她的两本书为罗炳辉及其战友们记录了最早的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