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反“围剿”的龙冈战斗中,红军第一次缴到了敌人的无线电台。但是,当时工农出身的红军战士,没有见过这个玩意儿,看见一个匣子里面有几个灯泡,不知干什么用的,他们在仇恨反动派的情绪下,把缴获到的发报机、充电器、蓄电池和电动马达全给砸坏了,只剩下一架收报机没有砸坏,这只能是半部电台。这架收报机被打扫战场的部队上缴给了红军总部,总部把这部电台看得十分宝贵,立即发出通报:“在以后的战斗中,凡是缴到不认识的战利,要一律妥为上交,不得破坏……。”

龙冈大捷之后,红军迅速东进。193111日,毛委员和朱总司令来到宁都大沽的南林山时,就在这一天的午前10点发出了“红军第一方面军胜字第一号,进攻潭道源师的命令”。在命令的最后特别加上了一条注意事项:“胜利后须注意收缴敌人无线电台,不准破坏,并须收集整个机器及无线电机务员、报务员。”

张辉瓒师大败,吓得谭道源屁滚尿流,于2日早晨就仓皇想东韶逃跑。红军就乘胜追击谭师,晚上由朱总司令和毛委员在小布发布了“红军第一方面军胜字第二号,进攻东韶之敌的命令”。在命令的注意事项中又加了一条:“要注意收缴敌人的无线电台,不得破坏。”

这些通报、命令引起各部队的重视。在东韶痛击谭师的战斗中,又缴到了一部电台。这一次,完整无损地保存下来了。这样,红军就有了一部半电台。龙冈战斗中所俘获的6名无线电技术员也送到驻在小布的红军总部。

为了建设红军的无线电通信事业,红军总部决定建立无线电通信队,培养训练无线电技术人员,于1月上旬发出通知,要求各军立即抽调立场坚定、有些文化、身体健康的优秀青年干部到总部学习。

18,天下着濛濛细雨,当时我们部队驻在宁都城,师部首长粟裕、高自力、唐天际告诉我,军党委已决定派我去总部学习无线电,瞩我好好学习。师首长一再说:“党和上级把这个光荣任务交给了你,这是对你的信任……。”我听了真高兴,可是心里有点害怕:我这个16岁的小学生能学得好吗?不管它,去,坚决地去,有什么困难能挡住共产党员!一定要把这门新技术学到手。 当天下午,我就收拾好了非常简单的行李。

9日下午,我就安全到达小布,来到赤坎龚家祠总部报到,参谋处长郭化若同志同我进行了简单的谈话之后,即介绍到无线电通信队去了。无线电通信队也驻在小布赤坎陈家土楼,东边靠近总前委驻地,西边靠近朱总司令住地,北边是总部和总部其他机关所在地。当天晚上,我们12名同志都到齐了,相互作了自我介绍,我是江西南康县唐江镇人,其余11位是:太和县的胡立教,湖南省的钟正一,福建长汀的李立田,还有邵东怀、骆炳林、吴茂林、周淼、肖英、温诤、李赤华(女)、李建华(女),两位女同志都是江西高安县人。

我们的队长是王诤,前任政委是冯文彬。起初,我们训练班叫学生排,有18人(12个学生加上6个原有的报务员),分两个班,建立了党、团支部,党团员分开过组织生活。我是党支部的青年委员。有一个监护排24人,另有4个通讯员,运输排40人,分三班,当时袁光同志是监护排的负责人。记得开初的时候,康克清、贺子珍、钟佩兰都参加过无线电活动,不久,她们都调离了。

1931111,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期无线电训练班开学典礼,就在宁都小布陈家土楼的上厅举行了。朱云卿、郭化若、李井泉、左权、杨立三等总部领导和同志都参加了。朱总司令亲自参加并讲了话,在讲话中强调:在建设红军无线电事业中,要不怕困难。他说:“在红军的字典里没有‘困难’两个字的。”最后朱总司令语重心长地说:“无线电技术是要大发展的,你们要发挥尖兵作用,将来革命胜利了,掌管全国无线电事业的担子就落在你们肩上。”说得我们又兴奋又感到肩负的任务艰巨。

开学后不久,毛泽东同志亲自给我们上政治课。毛泽东同志首先讲了革命的必然性。他说:“革命是不可阻挡的,必然要发展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无法阻止的。工人、农民要起来革命,反动派是无法阻止的。国民党并不可怕,蒋介石兵多没有什么了不起。历史上的赤壁之战都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我们是一定要、也一定能打败敌人的,因为老百姓反对他们,拥护我们……。”

毛泽东同志还生动形象而深刻地指出:“无线电通信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它可以帮助我们调动部队,做到随时撒得开,又收得拢……。”

我们的学习条件很差,没有电键供我们学发报,就请赤坎的王铁匠打了几把土造电键,但还是不够,大家只好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当电键来练习。没有振荡器,就由教员念电码来练习抄报。抄报纸两面都写满了,就用橡皮擦干净了再用,直到纸片破烂不堪,不能再用为止。铅笔用到手指头捏不住了,就套小竹管继续使用。没有汽油充电,就用煤油代替,但煤油也不足了,其他部门的同志把办公点灯用的煤油节省下来支援我们。电池用完了,就去收集同志们手电筒里用过的电池。

几位老报务员、机务员比我们更辛苦,更紧张。他们一方面教我们训练班的学员学习,一方面轮流侦听敌人的消息。

电台建立之后,因为只有一部半,不能进行两地通信联络,主要工作任务是抄收新闻和侦听敌人的无线电通信消息。当时王诤、刘寅同志轮流抄收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电信,朱总司令和其他总部同志都经常来听新闻,并称赞说:“太好了、太好了,这是没有报纸的报纸。”

我们摸清了敌人电台活动的一条规律:敌人的电台每到一地开始联络时,都要先后呼叫“ARC”,即问你在何处?以确定先收录谁的电报,对方在回答何处的地名时,也是用明语的,这样就等于向我们报告了敌军的行动和部署。

4月,无线电队随总部迁到青塘。一天晚上,朱总司令和郭化若同志带着三位陌生的同志来到无线电通信队,我们正好集中在开会,朱总司令对大家说:“这三位同志叫伍云甫、曾三、涂作潮,是上海中央派来的无线电技术人才,来帮助我们办无线电事业的”总司令的话音刚落,大家就响起了一阵掌声和笑声,表示热烈欢迎。

我还记得在小布、黄陂的时候,朱德同志差不多天天晚上都来给我们讲故事,讲革命道理,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在青塘,他还天天到部队和农村去了解情况和检查工作。当时我们通信队员出现了一些不团结和不能正确对待分工的问题,认为搞技术有奔头,搞政治差不多,搞后勤工作没出息。朱总司令就跟我们促膝谈心说:“毛委员说你们是千里眼、顺风耳,是指整个无线电通信队,不是指你们哪一个人,你哪一个人还当得了红军的千里眼、顺风耳呀!你搞报务的,没有机务给你修机,你怎么能搞报务,如果没有炊事员给你们做饭吃,饿着肚子搞报务、机务行吗?”

朱总司令又语重心长地说:“不论搞哪一项工作,都是重要的,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什么有出息与无出息之分。分工不是分家,要互相支持,互相帮助,互相学习。要讲团结,团结起来才能办好事情。大家看,一只筷子一折就断了,10只筷子就要费好大的力气了,如果50只、100只筷子,就不容易折断了。这就是团结的力量。有不团结的时候,就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你们当党员的,当领导的,要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总司令总是这样亲切而耐心地教育我们。

第二天起,除留开机值班的以外,训练班的学员和其他同志都安排半天学习或工作,半天深入农村作社会调查。朱总司令和我们在一起,戴着斗笠,穿着草鞋,步行到5华里外的青塘石灰乡参加社会调查。

我们的生活很艰苦,每人每天只有3分钱的菜金,只够买点油盐,根本吃不上菜,大家都利用课余时间上山拔野笋和挖野薯来当菜吃。口粮也十分紧,每人每天只有一斤糙米,掺上黑豆煮成饭,吃起来发苦。由于没有被子,经常钻草窝睡觉。也没有换洗的衣服,大家身上都生满了虱子。

来到无线电通信队已经有4个月了,在党和总部首长的关怀和鼓励下,我们终于战胜了各种困难,初步学会了无线电技术。

在总部首长的亲切关怀下,红军利用反“围剿”中不断缴获的电台,从无到有地建立了自己的无线电通信网。6月,红军总部在建宁建立了无线电总队,伍云甫同志任政委,王诤同志任总队长,总队之下,除有一部侦察台外,共建立了五个分队,保障了总部同各军军团和后方的无线电通信,为以后胜利地粉碎敌人的“围剿”提供了有力的保证。因为有了公秉藩师部的那个功率为100瓦的电台,江西苏区中央局同上海党中央沟通了较远距离的无线电通信。这年11月,第一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在瑞金召开,王诤同志当代表出席了会议,被授予一枚三等红星奖章。这是我们红色通信战士荣获的第一枚奖章,是对无线电战士一年战斗成绩的有力鼓励和充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