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良诚,1917年11月出生于上杭县蓝溪镇岐滩村。1931年参加红军,苏区时期先后任过通讯员、青年干事、报务员、报务主任等,参加过五次反“围剿”作战。长征时先后任红一方面军五军团电台工作人员、左 路军四军电台台长、通讯学校教员。

  1935年6月中旬,我们刚刚战胜大渡河天险,又攀藤附葛走出那涧不可下、岩不可攀的抱桐岗,来到天全、芦山,向邛崃山脉前进。面前横亘着人迹罕至的雪山——夹金山。

  部队从天全出发,就传来了过雪山的消息。同志们听了都感到有点奇怪:六月三伏天,哪来的雪?当地群众还告诉过我们:过雪山得上午过,不然,过了12点,“神风”一来就过不去了。过山的人都得穿棉衣,喝烈酒,带上生姜和辣椒,好御寒壮气。有的则说还得带一块小木板,到了山顶留给“山神”……到了山上不准说话,不准笑,不准坐,否则触怒了“山神”,“神风”就会把你打死、卷走。

  这自然是迷信。我们是受过唯物主义教育出来的红军战士,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怪可信的。但是我们当时听了这些话,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因为我们这些同志大部分都是来自祖国的南方,别说是雪山,过去就连雪花是什么样子,有的同志还没有看见过呢!然而几个月来路上遇到的那些艰难险阻的历程,又自然地使大家联想到雪山的险恶了。

  领导上号召各单位要做好过雪山的思想准备和物资准备工作。一路上,李白政委就为过雪山的准备工作忙碌着,他对我说,当地群众关于雪山的传说是有一定道理的,山上冰雪弥漫,必然特别寒冷,我们大部分同志都穿着单衣,要能搞到点酒、生姜和辣椒之类的东西,就可以驱寒壮气……必须想尽办法弄到这些物品。可是到哪儿去弄呢?这一带的群众很少,特别是先头部队已经过去了,老乡们有点辣椒、生姜也叫他们买光了。

  我们从宝兴出发,向雪山脚下的大硗碛前进。到了这时,我们的御寒物品还准备的很不充分,真叫人焦急和担心。李白政委一面行军一面不住地向四外张望,他那平时挂满笑容的脸上双眉紧锁,一看他的神色,我们就知道他又在为过雪山的事着急了。我看看政委,望望前边那越走越窄的小路也焦急起来。李政委紧走了两步赶到我的身边,拍着我的肩头对我说:

  “小黄,由你来负责收容任务,我和司务长去看看设法买辣椒。”我看了看李政委那焦急的神情,我想:政委的任务多重呀,怎么好叫他离开队伍,我忙着要求道:

  “不,政委,你叫我去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政委风趣地说:

  “我个子高,腿长,走起路来比你快,何况这是应当我亲自去完成的任务,不等你们到宿营地,我们就能赶回来。”

  李白政委带着范司务长和警卫员小李离开队伍向一条道走去,他那高大的身影很快地就被风尘淹没了。

  下午3点,我们到了指定的宿营地。天渐渐地黑下来了,不见李政委他们回来。我们几次到路口去观望,谁能不担心呢!一直等到下半夜,才见政委他们汗流满面,背了几十斤辣椒和好几斤生姜回来了。消息一下子传开了,同志们都跑来问长问短。

  原来,李政委他们翻了好几座山,走出去二十多里地远,才找到一个只有五六户人家的村子。可是这些地方群众见了红军很陌生,他们是叫国民党反动派吓怕了。李政委他们只好耐心地站在门外,从头到尾向老乡宣传红军的政策……他们就这样跑了好多地方,最后,买回了一些辣椒和姜。

  来到大硗碛,前头的三军团派回来几个同志介绍过雪山的经验。上级也作了规定:11点以前通过,走到半山腰以后,不要快走,不要不走,缓缓不停地前进,不准坐下来休息。上山不要唱歌,不要讲话,走路要跟前人的脚印,不要自己开路……

  有了先头部队的经验,我们将从大硗碛出发到大维的130里路程,分作两天走,头天到夹金山脚下露营。

  第二天,天刚刚破晓,同志们喝了政委他们买的辣椒和姜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满怀信心地向白雪皑皑的夹金山进发了。

  在雪山脚下,我们敬爱的董振堂军团长,站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向着缓缓前进的同志们作起宣传鼓动工作来了,他声音高昂地说:

  “同志们,一、四方面军两大红军主力胜利会师了。我们翻过夹金山,就可以看到四方面军的同志们啦。翻过山就是一个大胜利……”军团长和大家一起向山峰前进。当他看到前头有个被人搀扶的病号时,立即命令饲养员把马牵上去给病号骑上。走不多远,又遇到一副担架上躺着一个重病号,两个战士吃力地往上抬,他又亲自去帮扶担架艰难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同志们看在眼里,感动在心头,紧紧跟着董军团长沿着先头部队踏出来的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前进。

  越往上爬路越窄,坡越陡,空气越稀薄,呼吸也越急促。在千万双脚踩成的雪巷的两旁,静静地安眠着几十个英勇的红军战士。他们是为了给部队过雪山开辟道路牺牲的。战友们用双手为他们筑起高大的雪坟。

  到了山腰,雾霾弥天,时浓时淡,人行其间,宛如腾云驾雾。山风席卷雪花,漫天飞舞。风雪吹打在我们的脸上,像无数钢刀刺刮。大家互相搀扶着,同残酷无情的风雪搏斗。挑收发报机的运输员老赵一不小心,滑到一丈多深的一个雪坑里,李白政委不顾一切地一骨碌滑下去救老赵。我和黄荣、钟真益把3副绑腿解下来,扭成布绳丢下去,大家七手八脚才把他俩拖上来。

  幸好,人没有摔伤。但是天线电收发报机却摔坏了。

  快到山顶了,这也是最艰苦的一段路程。空气更加稀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心里空荡荡的,头晕眼花,腿酸腰疼,总想要呕吐。同志们忍受着、坚持着……终于,同志们把鸟兽绝迹的雪山踩在了脚下。

  下午3点多钟,我们无线电队全部人马安全地到了大维宿营。我们住在半山坡的石盖平顶的房子里,一进院门,便看见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厚厚的麦秸,这是四方面军的同志特意腾出来的房子给我们住的。他们为了迎接一方面军战友,早在沿途摆着茶水,开口一个老大哥,闭口一个老大哥,热情地招待我们这些从未见过面的同生死共患难的阶级弟兄。

  队伍刚落脚,李白政委就带着机务员陈明去找四方面军的电台求援修理机器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李政委带回来一些修理收发报机的零部件,又亲自动手帮助机务员修好机器,报务员轻捷地按着电键,呼叫总部电台,顺利地工作起来。

  为了准备北上过草地,我们五军团在马尔康地方筹粮,住了40多天。但这一带人烟稀少,加上国民党反动派的欺骗和恫吓,藏民早就跑了,一点粮食也买不到。大家都很着急,希望赶快出发北上。

  但是,由于张国焘闹分裂的阻挠,部队迟迟不动。不仅找不到补充过草地所必需的粮食,就连在雪山外面带来的粮食,每人也只剩几斤了。部队改吃一天两顿,每顿不足二两粮。大家只好到山上去采野果、黄花草、车前子、树叶、苦菜和野葱之类的东西来充饥。

  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党支部召开支委扩大会议。按照李白政委的提议,决定号召党员首先节约粮食。会议还决定,为了使正在病中的十几个同志能够吃饱,就是干部和党员一口不吃,也不要有怨言,只有这样才能使生病的同志尽快恢复健康,顺利通过草地。

  党支部的号召立即得到了党员的响应,迅速形成了党员节食之风,全队出现了互相让吃的动人事例。

  一天,我们又随李政委外出打猎。突然,发现离我们200米左右的一棵大树底下,懒懒地趴着一头似鹿非鹿,似牛非牛的怪物。我高兴极了,急忙轻声地招呼:“李政委,李政委,你看……”我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政委眼明手快,举枪瞄准。“砰,砰”随着枪响,那头怪物吼了几声就不再动弹了。我喜出望外,兴奋得大声叫:“打着啦!打着啦!”“真是神枪手!”

  围着这只庞大的野物,大家都叫不出它的名字。这家伙还真有重量,4个人压弯了腰才抬得动,十多个人轮换着,累得满头大汗才把它抬了回来。

  当天晚上,我们欢天喜地地吃了顿美餐。

  “我们有肉吃,可以过上几天好生活。但不要忘记更需要营养的负伤害病的同志们啊!我建议,除我们自己留一部分以外,其余的送给医院的伤病员吃,你们赞不赞成?”政委瞅着同志们。

  “赞成!完全同意!”同志们异口同声高兴地回答着政委。

  第二天一大清早,炊事员老何挑上肉担子,在同志们簇拥下,跟随李政委高高兴兴地向医院走去。

  按照两河口和毛儿盖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一、四方面军过草地北上,早就该动身了。但是由于张国焘阳奉阴违,部队迟迟不见行动。直到8月下旬,中央不得不命令一、四方面军分左右两路立即过草地北上。

  我们五军团是左路军的先头部队,8月25日到达龙日坝以北查理寺、阿坝一带。如果继续前进,过了噶曲河,再走五六天就可以到班佑和右路军会合了。但是,部队突然停下来,一住五六天,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大家议论纷纷。

  9月的一天傍晚,李白政委顶风冒雨去军团司令部参加紧急会议。半夜,我刚值班下来,门轻轻一响,政委回来了。

  “政委,你回来了。”我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悄声地问。

  “小黄,不要起来。”政委一边脱下湿淋淋的衣服,拧去渍水,一边走到我的床前,低声

  说:“明天,部队要回头了。”语气里明显地带着忿恨。

  “要南下,不北上吗?”我惊诧地问。

  “南下,不北上了。”政委带着失望和愤怒的口气回答。

  我气呼呼地说:“政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毛主席和一方面军北上了,我们跟着北上出草地多好啊!谁知道这里头搞的什么鬼名堂……”

  “小黄,还不清楚的事不要乱说,这……这也是组织上的决定。”李政委严肃地制止我。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李政委把要南下的消息告诉了同志们,他说:

  “同志们,我们不过草地了,不北上要南下啦,至于为什么,一下也说不清楚,就不要多问了,以后慢慢会清楚的。我们在这最困难的时刻,特别需要注意团结,防止涣散。”

  这次南下行军,同志们的情绪异常低落。李白政委挑着一副担子,边走边做思想工作,鼓励大家坚定信心往远看……

  几天后,我们回到了卓克基。

  接着,按照张国焘要彻底“改造”五军团的意图,军团首长和一些重要干部调整的调整,调动的调动。我们电台也被停止了和中央、一、三军团电台的联络关系,人员也先后进行了调换。我得到命令:立即去总部三局接受新任务。

  一天下午,我来到懋功,找到了三局。正巧,一进院门就看到了我们一方面军电台总政委、现在是三局政委的伍永福。伍政委是我党我军无线电通讯工作的创始人和领导人之一,他见我来了,热情地招呼我到他住的房间坐下来。告诉我:“这次叫你来,不为别的,就是局里的决定,调动你的工作,你去四军电台当台长……”

  我感到很突然,担子也太重呀,我说:“伍政委,我干不了呀,我也不愿离开五军团……”伍政委耐心地做我的思想工作,他说:“担子是不轻,可这是革命的需要,只要好好学习,不会的事边学边干也就会了。今后,要特别注意保持毛主席为一方面军建立起来的优良作风,当然也要学习四方面军的好作风。要谦虚谨慎和四方面军的同志搞好团结……”我想有朱总司令、刘伯承参谋长留在这里,有伍政委具体领导我们,有问题还可以找他呀,心也就放宽了些。从此,我离开了五军团,离别了我非常敬佩的李白政委。

  张国焘迫令左路军南下,给部队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和损失。

  我们走了十几天草地,带的粮食差不多吃光了。沿途荒山穷谷,已无青稞可割,无粮可筹,只好勒紧裤带、忍饥挨饿,拔吃野菜。

  尽管指战员英勇作战,奋不顾身地与数倍于我之敌激战数月,并取得一些战役战斗的胜利,特别是百丈关战斗,消灭大量敌人。但终因张国焘的路线错误,我军亦损失惨重。在敌人强大的逼迫之下,不得不于1935年11月放弃天全、芦山地区。南下建立川康革命根据地的意图未能实现,只得向西康高原退却,重返雪山草地,于是,我们又第二次翻越了夹金山。

  部队一回到懋功,张国焘就下令:不准随便动用粮食做饭吃,要把带来的粮食留作长期打算,要在这里“建立大小金川革命根据地”。这一带本来人烟稀少,一、四方面军又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现在是秋冬季节,要找到食物比以前更加困难了。各单位只得派人到附近山上去摘野果、打野物。

  我们电台的一个报务员陈小柱,就是出去找食物,从峭壁上滚跌下去牺牲的。

  不久,附近地里、山上的一切可吃的东西,也都一扫精光。

  困难迫使我们不得不忍痛屠宰自己心爱的马。

  同志们长叹道:

  “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啊?现在杀马,以后只好喝西北风了。”

  “这个鬼地方——唉,谁知他张国焘要搞个啥鬼名堂?!”

  “跟毛主席一起过草地北上多好啊!”

  回想总部在卓克基住的时候,有一天,我们到附近麦地搓麦子。忽然,一阵惊喜传来:“朱总司令来啦!”朱德总司令来和我们一起搓麦子,我们心里乐滋滋的,兴奋得忘记了肚饿、腰酸、脚胀和手疼。我们猛干起来,就像我们在总司令指挥下勇猛地砍杀敌人一样。

  到了中午,大家各自拿着茶缸、脸盆就地炒麦粒做饭吃。大家一面嚼着麦粒,一面聆听总司令讲述井冈山的斗争故事。

  当时,朱总司令一有空暇时间,就到电台来看我们,他同大家下棋、聊天、讲革命道理给我们听。

  进入雪山草地,差不多有6个月没有见着米麦,红军不得不以树叶、草根、野果、皮带(腰带和枪带)、马鞍皮,甚至到垃圾堆里去寻找藏民丢掉的破皮靴来充饥,维持生存,坚持斗争。那时的盐真比金子还珍贵。从天全、芦山带来的盐巴(块盐),一人分了指头大小一块,用布包着,用火柴匣装着,每到吃饭时,便拿出来用舌头舔一舔。

  吃野葱、野菜,不断发生中毒,加上长期的饥饿劳累,营养不良,生活在风霜雨雪之中,使得病号大量增加。数以千计的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饥饿威胁着我们,无情的寒冬又逼迫着我们。

  特别是入夜,草原上狂风骤起,雨雪纷飞。当时,我们的衣服破烂得不堪言状,难以蔽体。为战胜冬寒,我们拾了许多草来晒干,晚上垫着它,盖着它。至于衣服,我们则东奔西跑地去寻找藏民扔弃的牛羊毛,和自己杀马留下的马毛捻毛线。成天成夜地用双手搓,手都搓烂了。捻成细细的毛线,又一针一针地织成毛衣、毛裤、毛袜、毛鞋。那又硬又粗的土制毛衣穿在身上,毛刺刺的,满身像长了毛虫一样,不动弹也刺得痒痒,走起路来就把两腿扎得火辣辣的痛。

  我们就这样度过了雪山草地里的冬天!

  正在艰难的时刻,传来喜讯。

  红二方面军在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率领下,从湘鄂川边革命根据地出发,转战数千里,历尽千辛万苦,于1936年6月在炉霍、甘孜地区和四方面军会师了。

  中共中央和朱德、刘伯承、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等与张国焘的错误路线进行了坚决的斗争,四方面军的广大指战员逐渐认识了张国焘的错误路线,纷纷要求尽快离开这荒山僻野,北上抗日,和一方面军会师,重新回到党中央的怀抱。张国焘不得不同二方面军一起,于7月初从甘孜地区出发,再次过草地北上。

  一个个黄皮瘦骨、疾病累身的四方面军指战员,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人迹罕至的西康大草原进发了。大家谨慎地踩着柔软的草丛,探索着一步一步前进。草丛下面是深浅不一的淤泥,人在上面飘荡荡地乱颤悠。但是一想起赶快走出草地到陕北去,重新回到党中央毛主席的领导下时,同志们的脸上展现了笑容,叽叽喳喳地谈话声,清脆的笑声和歌声,使荒凉寂寞的草地充满了生机。

  都说康藏高原草地的天气一日三变,真是名不虚传。早晨雾气濛濛,天昏地暗;过10点钟以后,又有一段晴天,那火盆似的太阳烤得人像要冒火;而到了下午两三点钟以后,又常常是狂风四起,大雨倾盆,或是气温急剧下降,雪花纷飞,草原立即变成银白世界;有时又是乌云密布,冰雹坠地。因此,我们在草地行军只能天不亮动身,下午两点以前安置好住处,寻找躲风避雪的地方。从甘孜出发后的第4天,我们住在一个小山坡上。大家用棍子、扁担和枪支当支架,被单做篷布,搭起了“营房”。傍晚,一团乌云从西北向我们压来,狂风咆哮,排山倒海似的暴雨倾注下来,“营房”全被吹散刮跑,大家背靠背围坐在一起,忍受狂风暴雨的袭击。雨过之后,便是桃子大小的冰雹从天而落,大家只好用衣服、被单顶在头上,抱头掩面,任凭老天爷的摆布。

  这一夜,许多同志病倒了。我们电台担机器的运输员也病了好几个,我和钟真益政委只好白天背机器,夜间值班工作。

  沿途没有柴,煮饭烧火成了严重的困难之一。我们沿途拾牛、马粪片当柴,把挎包、衣袋塞得满满的。生火又是一个难题,趴在地上轮换着吹,腰酸腿麻,口干舌燥,脸吹肿了,熏得两眼流泪,还烧不开一碗水。

  我们走了12天,粮食差不多吃光了。我们电台的运输员每天都要比其他同志付出更多的力气,所以吃得稍多一些,他们的粮食先吃光了。党支部决定动员大家节约粮食,捐献粮食,帮助运输员克服困难,以保证部队胜利到达阿坝。政委和我,以及其他干部每人只留一斤粮,其余拿出来分给无粮的同志。离阿坝还有两天的路程,我们的粮食全部吃光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把装机器的皮箱煮了吃,动员大家拔草根、挖野蒜来维持。

  我们整整走了15天才到达阿坝。在阿坝休息了两天,每人补充了5斤大麦。

  从阿坝到白骨寺出草地,还要走十多天,这最后一段草地,草更深,泥更烂,路更不好走。差不多天天乌云密布,细雨纷纷,成天成宿两脚不干,病号大量增加,多少英勇的红军战士,长眠在这泽国原野里了啊!

  我们电台政委钟真益的病越来越重了。几天吃不进饭,身上发烧烫人,但他仍然乐观地说:“小黄,不要紧,我再熬它几天就会好的。”

  一天,他骑着马一下子陷进了泥潭,马儿挣扎着,越挣扎越往下沉。饲养员老常两脚也深深地陷了下去。我们猛然想起过雪山时,用绑带拉李白政委的办法,几个人赶忙解绑带,拧成布绳抛过去拖钟政委和老常,费好大劲才把他们拖了出来,可是,马儿却越陷越深,眼看着它慢慢地沉没在烂泥里。

  8月上旬,我们翻过岷山,出了腊子口,到达甘肃南部,心情豁然开朗,充满了新的希望,喜悦的滋味,就像失去亲人的孩子回到母亲怀抱那样欢畅。

  岷洮地区的群众对红军一点也不陌生,回族、汉族男女老少出来夹道欢迎红军。一天,我们住在岷州的脚力铺地方,电台刚架起天线开始工作,一群孩子围拢过来看稀奇,如同在根据地一样,这种情况差不多两年没有遇到了。我开始有点惊奇,后来才明白,孩子们对我们如此亲热,是因

  一方面军的同志们一年前经过这里时,给群众留下极好的影响。

  次日清晨,我们向岷州哈达铺出发时,群众都舍不得我们走,争着出来相送。

  向洮州进发,沿途到处是橙黄的稻麦,我们个个喜形于色,心花怒放。

  我们到了哈达铺附近,看见主力部队不断地向洮州开去。这时总部发来通知:要大家3天内准备好15天的熟干粮。我们又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快到陕北和一方面军会师了,反倒通知大家准备15天的干粮做什么?我们一个心眼要赶快到陕北去见毛主席,没想到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同志们一个个心情沉重。张国焘阴谋把四方面军拉到青海去,企图破坏一、二、四方面军的大会师,由于朱总司令、任弼时、贺龙、刘伯承等多数领导同志的坚决斗争和广大指战员的不满和反对,张国焘的诡计才没有得逞。

  走出雪山草地,每一个战士都以兴奋的心情,准备迎接新的战斗任务。但是,不少同志的身体极度虚弱,有的病倒了。出草地后第4天,我也得了一种不知名的病,突然鼻子大流血,血像泉水似地流着,怎么也止不住。没有医药,卫生员只好用棉花堵,冷水捂。但是毫无效果。堵住了鼻孔,血又从口腔里流出来,整整流了一天,床前一大滩血凝成了血块,以后我便昏迷,发起高烧来。行军时,同志们一直用担架把我抬了十几天,至今想起来,我还常常被这种崇高的阶级友爱所感动。没有党,没有人民群众,没有红军这伟大的战斗集体,也就没有我的今天了。

  1936年10月中旬,二、四方面军胜利地完成了举世闻名的长征,和一方面军老大哥会师于甘肃的会宁。三军将士,齐声欢唱,斗志昂扬,满怀信心,要在党中央毛主席的直接领导下,狠狠地打击敌人,重新建立革命根据地,并准备和一切愿意同我们合作的各阶层人士联合起来,共同抗日救国。

                 

 

    转自福建东南新闻网  (黄良诚 原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