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岸边的山路崎岖难走,又要小心地绕过敌人。红九军团经过一天一天的隐蔽行军,才走了五六十里路。4月3日下午5点多钟,到达了打鼓新场(金沙县)的老木孔。
    老木孔是个有百余户人家的小市镇。部队经过两昼夜的急行军,十分疲劳,原想能在这里稍事休息。但刚到不久,便接到侦察报告:东北面发现敌人,据说是黔军,但究竟有多少,尚未查清。这时罗炳辉立即命令部队赶快转雠木孔不能再住了。于是,便将部队撤至老木孔南20多里处隐蔽,继续侦察,相机行动。
    经过周密的侦察后,很快弄清了当时的情况:贵州军阀犹国材部的3个团(后查明是7个团),正向西南方向追击红九军团。因在老木孔未发现红军,现继续向红九军团隐蔽地点前进。
    刚刚脱离了迎面而来的敌军主力,尾追的黔军又赶到跟前。这时应该怎么办呢?是坐守待毙,还是死中求生,连夜冲出去?罗炳辉和何长工商量,决定召开军团党委会议,研究行动方案。
    罗炳辉在会议开始时说:“我军这次行动,业已充分暴露给敌人,现黔军就逼在我们后面,若要摆脱此敌,必须再来一次急行军,但外围敌人已经靠近我们,尤其是周浑元纵队对我们的威胁很大,恐难以冲出重围。我们处在这一形势下,只有与敌决一死战!”接着,他又继续说:我们从江西出发,从来没有打过败仗,我们有光荣的战斗史,所以只有打。打!才有出路。可是打起来也有两种可能:一是全军覆没,一是牺牲部分,保全大多数。所以,与其束手待毙,还不如打!
    但也有少数同志认为:我军团牵制敌人,掩护主力渡江的任务已胜利完成。目前我军团是孤军作战,敌众我寡,断难取胜,应该用激战老木孔绕圈子来甩掉敌人,摆脱敌人。
    罗炳辉针对不同看法,进一步分析了敌人的情况:敌中央军周浑元部,武装齐备,曾与我军多次交过手,屡战屡败,畏缩不前,行动迟缓;而黔军地方习气重、军事训练差,且多是一天要过三次烟瘾的“双枪兵”,战斗力弱……用事实和道理说服了大家,统一了思想,决定选黔军作为打击的主要对象,对周浑元部则用疑兵计先牵制住他。会后,何长工政委、黄火青主任还分别赴各团作战前动员。各级干部按照罗炳辉的安排,进行战前的具体布置。
    鉴于这场战斗关系重大,不仅影响到红九军团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关系到能否拖住敌人,有效域掩护党中央、军委及红军主力顺利南进的重大问题,因此,罗炳辉亲自率领参谋人员到附近察看地形,具体进行战斗部署,同时电报军委表示坚决完成牵制任务的决心。
    4月3日,红九军团接获军委复电。军委在复电中指出:九军团经过长途远征和数十次的鏖战,.现在中央给你们“别动支队”的艰巨任务,定能胜利完成。
    遵照军委电示,罗炳辉最后定下决心在老木孔以东、干村河右岸的菜子坳地区歼灭来犯的黔军“双枪兵”。他具体布置了各团的任务后,便命令红九团申副团长率领该团的第八连,去前方约10里的鸡爪山一带埋伏,设置疑兵,将供给部从沙土镇购买的红布赶制出来的红旗,遍插山头,还将各连的司号员20多人带去。罗炳辉对申副团长作了指示,要求尽一切可能造成浩大的声势,并极力迟滞敌周浑元部的前进速度。必须坚持一整天,到黄昏才可归来。何长工政委还风趣地对申副团长说:这次战斗的胜负,就看你们迷魂阵摆得如何了。
    4月4日拂晓前,按照罗炳辉的命令,红九军团各团秘密地进入了伏击阵地,红九团位于正面,红八团位于左翼,红七团位右翼。指战员们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吃饱饭,擦好枪,在大路两旁的树林里埋伏候敌。罗炳辉还亲自到埋伏地点进行检查,要求不准打瞌睡,不准咳嗽,不准有声响,不准暴露目标。为了防敌从右翼迂回,罗炳辉又命令红七团蒋副团长率领该团第三连,进至距主阵地600米的高山山腰里埋伏起来。
    上午8时,敌人的先头部队沿着大道,以常备行军的队列,由北向南开来。各团急于想打,请示军团长,罗炳辉说:“时机不到,让他们过去。”    ’
    敌人一个团又一个团过去了,到中午12点,敌人的行军队形逐渐变得杂乱起来,骑马的、坐轿的、乘滑杆的、挑担的吵吵嚷嚷……这是敌人的指挥机关,正是预定的打击对象。
    “打!”罗炳辉一声令下,机枪声、步枪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阵地顿时硝烟弥漫,敌军晕头转向,人仰马翻。轿子里的姨太太、滑杆里的老爷被甩在山坡上,鬼哭狼嚎,抱头鼠窜。很快,敌人的指挥部被歼灭了,漫山遍野都是敌人的尸体和武器弹药。
    在歼灭敌人的指挥部以后,有一小股敌人潜入到红九军团的指挥所附近,一个当官的看到罗炳辉又高又胖的身材,大声喊道:“那是个大官,抓活的!”敌人的喊声未落,就被埋伏在罗炳辉身边的特务连以猛烈的火力消灭了。
    下午1时许,左右两侧的敌人开始反扑。这时,敌众我寡,情势危急。罗炳辉选择敌后续部队为目标,集中红八、红九两个团和一切能战斗的连队,包括侦察连、特务连、工兵连以及供给部的监护连、兵站的押运排,一齐投入战斗。在强大火力掩护下,各单位密切配合,以勇猛的动作,与敌人展开激战。经过反复争夺,终于将敌人击溃。数千名建制混乱、失掉指挥的黔军,前有干村河阻拦,后有红军追赶,如同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纷纷缴枪投降。敌先头部队在红七团的猛烈反击下,也被打得落花流水。
战斗到傍晚胜利结束,俘敌1800余名,缴枪1000支,其中轻机枪数10挺,子弹20多万发,各种战利品不计其数。战后,从俘虏的口中才知道,敌军不是3个团,而是7个团,但敌人还是被打垮了。由于当时情况紧急,绝大多数俘虏都释放了,不好携带的武器也就地销毁了。在战利品中,罗炳辉感到最珍贵的是汽油,这在当时花钱也是买不到的。因为有了它,发电机就能发电,电台就能正常联络,就能听到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声音。
    在老木孔战斗打响以前,担负布置迷魂阵任务的红九团第八连,按照罗炳辉的命令,在援敌必经之路的鸡爪山上,插好上百面大小红旗,20多个司号员的号音此起彼落。疑兵果然起了重要作用。上午9时许,周浑元纵队到达鸡爪山前,立即停止前进。周浑元感到奇怪,这些“共军”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这条路近日通过了不少中央军和黔军,为’何没有发现“共军”的踪迹呢?这可能是“共军”留下的游击队吧!当他听到老木孔方向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声时,便断定这是“共军”的一支大部队。周浑元派出的侦察,一一被捉住。他搞不清鸡爪山的真实情况,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黔军挨打。直到下午4点,周浑元纵队重新整理队伍,由正常的行军序列改为战斗序列,向疑兵区域搜索前进时,担任疑兵任务的红九团八连,已由申副团长率领撤出。
    下午5点多钟,部队在老木孔西南的一块丘陵地上集合。各部队在清点人数时,发现一营还有一排没有回来,罗军团长马上派人去寻找。忽然远处的山头上响起了急促的枪声,罗炳辉拿起望远镜(这个高倍望远镜可看30里以内的境物)对着前面的崇山峻岭转动。望着望着,突然不见罗炳辉的镜头转动了,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了,浓浓的双眉皱了起来,魁梧的身体马上立正站好。
    静默。周围的人都在等待着。
    “你瞧!”终于,罗炳辉把望远镜取下来,声音很低沉的边说边把望远镜递给何长工政委,然后又转给郭天民参谋长。
    原来,这个排的30多名英雄战士竟冲到敌军的司令部,是他们在牵制敌人,是他们正在和百倍的敌人拼刺刀。当罗军团长用望远镜发现他们时,只剩下10多个人了,但他们仍英勇不屈地在和敌人战斗。天色已经黑了,部队下去接应也来不及了。罗炳辉默默地又把望远镜从身旁同志的手里接过来,眼都不眨一眨地望着。他看到这个排剩下10多个同志一个一个地倒下去,最后仅剩3名战士也在敌人的刺刀下牺牲了。这时,身经百战的虎将罗炳辉军团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是他第二次流泪。记得他第一次流泪是1929年底,他率部举行吉安起义,当队伍到达苏区受到当地群众热烈欢迎和慰问时流过泪,但那是他回到人民怀抱时的感激之泪、欢乐之泪;而现在,他却是目睹自己所领导的战士,为了党的事业,为了全国人民的解放.为了牵制于百倍强大的敌人,使整个军团得以胜利的突围而深入敌军司令部所作的壮烈牺牲而流的泪啊!
    老木孔战斗的胜利,又一次打出了红九军团的威风,有力地鼓舞了红九军团干部战士的斗志,改善了红九军团的处境,使红九军团转危为安。战士们高兴地说:“今天,罗胖子(指军团长罗炳辉)、何跛子(指政委何长工)指挥得好,否则,要吃大亏啊!”又使敌人感到震惊,怀疑黔北仍有红军一支大部队,行动犹豫不决,数万追击红军主力的敌人在息烽停滞两日,从而减轻了敌军对红军主力的压力,使党中央、军委及红军主力按照既定部署,从容地经黔西南向滇东挺进。同时,对于红九军团本身甩开追敌,经黔西向主力靠拢,也创造了有利条件。
    中革军委接到红九军团关于老木孔战斗情况的报告后,迅速复电嘉奖,称赞老木孔战斗的意义重大,指出:九军团在远离党中央的情况下,运用游击战,独立作战,阻击、骚扰、疲惫敌人,掩护我军,拖住歼灭敌人,壮大自己’,是很有魄力的。中革军委的嘉奖,对罗炳辉本人,对红九军团全体指战员,都是巨大的鼓舞,成为完成新任务的巨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