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在新四军中的几个片段

齐静

 回忆我在新四军中的几个片段
 

我出生在旧中国无为县城一个贫民家庭,家境十分贫寒。记得我很小时母亲常年生病,因无钱医治而去世。

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侵略者占领无为县城,实行三光政策,到处杀人、放火、抢劫。为避难,父亲将我送到乡村姑母家寄养。姑母家也是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地主还常常上门催租逼债。表哥为报仇雪恨,走进革命队伍,当了新四军。受表哥的影响,更受日本侵略者暴行的刺激,在我小小的心灵中早已埋下仇恨的种子。心想等我长大了,也和表哥一样去当新四军,杀敌打鬼子。

这一天终于来到,我13岁那年,即1941年秋的一天,比我年长的邻居陈孝书来到姑母家,对我说,我们去当新四军吧!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我们就步行几十里山路在严桥镇的牌楼村找到了新四军。自此我就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起初,首长陆学斌看我年幼,叫我跟着年龄大的同志后面做些宣传工作,即宣传共产党、新四军的抗日主张,发动群众成立各种抗日组织,如农协会、妇联会、青抗会、民兵组织等。

当了两年的“实习兵”后,领导看我已经成熟,将我和叶林同志等五人分配到湖东办事处,任务是组建民兵、妇女抗日协会,由于我和叶林年龄小,个子矮,叫我们跟着钟区队长在杨家桥、花山口、泉塘一带组建儿童团。我们走村到户,把十几岁的小孩召集起来,讲抗日道理,唱抗日歌曲。钟队长为孩子们讲红军长征时,十八勇士抢渡大渡河的英勇事迹,讲述新四军第二师师长罗炳辉同志挥起大刀砍鬼子英勇事迹,激励孩子们的抗日热情。儿童团组建后编成班排,每天晚饭后,集中团员们,背着木制大刀、红缨枪,系着红布条,迎风飘动。个个精神焕发,斗志昂扬,多么威武啊!经过培训、操练后,团员们觉悟大大提高。每个团员都分配有任务。利用放牛、割草、拾粪时观察敌据点的动静,察看路边行人的来往动态,即时向情报站报告。政府开大会、节日庆祝、慰劳部队、欢送青年参军入伍,都有儿童团的任务。我们献花、打花鼓、挑花篮、抬花轿、划旱船等文艺演出活动。儿童团也是根据地里一只活跃的文艺宣传队。

一天中午,驻在泉塘镇的鬼子带着伪军出动下乡,打鸡抢粮。被我放暗哨的儿童团发现。飞快跑到情报站报告。群众立即转移,埋伏在路边的游击队看到鬼子接近火力射击点,机枪、手榴弹同时开火,打得鬼子汉奸夹着尾巴逃回泉塘镇碉堡里躲着不敢出来。由于转移及时,群众未受到损失。

还一次,一个坏蛋在村里偷老百姓的老母鸡,被团员王三宝看见,他立即吹起口哨,很快来了几个团员,抓住了这个坏蛋的头发,封住他的衣领,推推拖拖送到乡政府。这个坏家伙受到处理。

儿童团经常替新四军侦察敌情、传送情报,常为部队带路,攻打敌据点,人们称呼儿童团是“小老四”部队(含义是小新四军)。可见儿童团在抗日战争期间的作用和贡献。

战争年代里,军民关系、官兵关系像鱼和水一样融洽,此情此景难以忘怀。

岁月如流,往事回顾,当年那些孩子们,今天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我很想故地重游,寻找踪迹,只因腿脚不灵,难以如愿。

一九四四年春节过后,我又被调到七师卫生部卫生学校学习。我背着背包赶到卫生部。卫校设在山里陈家祠堂,学员都睡地铺,生活军事化,战斗化。新学员每人发一条四只腿小板凳,两支铅笔。学习教材是油印的,课程分内科、外科、生理解剖学、战伤抢救等。卫生部长李南炎兼任校长,并亲自授课。教学具体工作由医务科长何文贤负责。

上解剖课时学校杀头猪、打条狗解剖,给我们现场实习。看心、肺、肝、肾生理功能,动静脉的分布位置,加深学员们的理解。每堂课后都要讨论。并有专人辅导。学校课程很紧,纪律很严。

学习结业,考试成绩公布。我的学习成绩名列前十名之内,学员多数分到战斗部队,我被留在本部第三疗养所工作。三所收治对象是部队营级以上干部、地方政府区以上党政干部。

抗战期间,由于敌人对我根据地严密封锁,药品器材来源十分困难,我们就土法上马,自制中草药用于治病疗伤。

三所几名主治大夫是从上海的大医院来到我抗日根据地参加革命工作的。他们技术优良,思想进步,很受上级重视。三所所长周静同志(女)是毕业于同济大学的高才生。政治协理员曾性涵同志是革命老干部,很有水平。 

我到三所报到后被分配负责护理两名伤员。一是陈仁洪同志,他是临江部队的团长,他带有警卫和护理人员照顾,我仅负责发药,让他按时服药。另一名王树生同志是天长县人,他是部队的营长。在一次反顽战斗中,左侧大腿负伤后经扩创手术,取出了弹片。他卧床不能活动,我整天守在他身边护理照顾,每天为他换药。他为人很好,经常给我讲述他的童年生活和参加革命后的战斗故事。我们相处关系很好,他送我一支老式的新民钢笔,鼓励我学习和工作,他对我很关怀。有一天,他瞒着我叫通讯员买来老酒喝。被我发觉后没收了他的酒具,他很不高兴。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向协理员作汇报。他说:不允许伤员喝酒是对的,但你方法不妥。叫我主动去和王营长交换意见,请他谅解。王营长见我很诚恳,他说自己也认识到喝酒对伤口不利,你也是为我好。此后,我们彼此更加亲切友好,他还常说我做事认真,对病员关心。四五年春,他伤情痊愈。出院归队那天,我送他一程。彼此都很难过,依依不舍难以分手。谁知这次分手就再也没有相见。岁月如梭,往事回顾,心潮起伏,我常静坐回忆这些往事。怀念老师,思念战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情往事难忘啊!

还有一位伤员,我至今记忆犹新。在一次同国民党保安团的战斗中,我们支队侦察员曹世九同志负伤了。我用剪刀剪开他的上衣发现他的左上臂被敌人的子弹打穿,流血不止,伤口外翻,见到骨头外露。需要立即清创包扎。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手术设备,也没有麻醉药品,怎么办?我告诉他:“曹世九,你要配合,忍住疼痛,我替你清创包扎。”他真是好样的,只见他双手握拳,紧咬牙关,把头抵在墙上一声不吭。我很快的清除创面,从伤口里取出碎骨,压迫止血包扎伤口。他那勇敢坚强的铁汉子精神令人敬佩。这时卫生员小胡拿来热水给他服消炎止痛药后,扶上担架,转送到后方。几天后,我们在地方同志的带领下,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晚路,到达一个小村庄。当时曹世九同志在群众家养伤。晚上我们打着手电筒,照着替他检查伤口换药,见他伤口无明显化脓,又交给他消炎药片,告诉他怎样服用。同时我们向他传达了支队首长的关怀和嘱咐。“要注意隐蔽,安心养伤,康复后回归部队。”时隔不久,见他颈脖子套着绷带,托着左手已随部队一起行动了。

一九四九年四月,我们打过长江,天翻地覆。南京解放后,曹世九同志住在南京中华门外军区招待所等候分配工作。我去看他,我们在南京相聚,战友重逢,有着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事。了解到部队变动情况和老战友所们在新单位。我们激动的心情无法形容,高兴啊、快乐啊!

不久,部队经过休整后,我们炮兵部队开往东南前线。从此,彼此失去了联系。我很想念曹世九同志,今在何方?他比我年长,他若健在,该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思念啊,难忘的思念啊!

日月如梭,60多个春秋过去了,幸存者都已耄耋之年。我常常回忆这些往事,思念战友,思念老区人民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援。鱼水之情,我们不能忘记他们,更不能忘记为祖国为人民解放事业献出宝贵生命、英勇牺牲的烈士们。我曾写过一首缅怀战友的诗,在这里重温一下:“男儿有志四方行,弹雨枪林甘现身;我等幸存团聚日,把酒莫忘慰忠魂。”

 

作者简介:

齐静(1929.1——),无为县城人,19417月参加革命工作。先后任无为县抗日民主政府通讯员,皖江抗日宣教团宣传员,新四军七师卫生部卫生部修养所保健员,解放军三野先遣纵队独立支队、和含支队助理军医特纵炮三师炮第十三团助理军医,第三炮兵学校医院助理军医,安徽省第一、第三、第六康复医院医务室长,安徽省巢县人民医院柘皋分院医师,1983年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