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时期,驰骋在淮南津浦路东,敌人闻之丧胆的盱(眙)嘉(山)来(安)六(合)支队,它的前身原是一个由二十四名地方干部和老兵组织起来的精干的武装工作队。一九四七年一月,在淮南工委和淮南支队的直接领导下,它从鲁南打回淮南,深入敌后。经过两进山区,开辟泗(县)盱(眙),发动群众,减租减息,抗丁抗税,反霸镇反,扩大武装部队,恢复民主政权等一系列艰苦复杂的群众工作,反复拉锯的“清剿”与反“清剿”的浴血战斗,从一支人数不多的敌后武工队,扩展成为泗(县)盱(眙)边防大队、盱(眙)来(安)嘉(山)总队,进而又在主力部队下放、加强地方武装的情况下,建成了拥有三千多人的盱(眙)嘉(山)来(安)六(合)支队,及其下属的三十八个区队、二百二十个乡队、十五个武工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这支坚强勇敢的人民武装,顽强战斗在敌人的心脏地区一津浦路东的淮南山区和淮河两岸,对于配合正面战场,迎接主力南下,解放淮南地区,支援大军渡江,都做出了有力的贡献。
打回敌后去
一九四七年的一月,沂蒙山区虽然还是河冰未解、山雪犹存的早春,但是,宿北、鲁南、莱芜三战三捷的喜讯却象浩荡的东风,迅速吹遍了山区、平原的每一个村镇。
“快速纵队今已矣,二十六师汝何为?徐州薛岳掩面哭,南京蒋贼应泪垂。”陈毅同志这首诗,生动地反映了当时解放战争的大好形势。
为了有力地打破国民党反动派的“重点进攻”,加速华东战场上我军由战略防御到战略反攻的转变,华东局决定派出一批武装力量重返淮南,深入敌后,积极开展游击战争,建立和发展革命根据地,配合正面战场,有力地打击敌人。
我们这批淮南干部,在一九四六年冬,随军北撤以后,开始转战于宿北、鲁南,后来有的参加了随军学校,有的被派到海州等地组织民兵就地坚持。我们对淮南故土和淮南的父老有着深厚的感情,Et夜都盼望打回淮南去。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底,突然接到要我们南下的命令,大家格外兴奋,当天就赶到了华东工委驻鲁办事处报到。办事处负责人黄岩同志,向我们传达了谭震林同志转达华东局所作的关于组织敌后武工队的决定,并向我们作了“打回淮南去”的动员报告。他说; “江淮大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从目前来说,开辟这个地区,更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它逼近蒋介石的巢穴——南京,威胁着南北交通命脉——津浦铁路。你们打到那里,重建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无疑是在敌人的心脏插上一把利剑。敌人必然会抽调重兵围剿,这就分散了敌人的兵力,让我主力腾出手来,更好地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争取提前转入大反攻。”他说:“目前全国战局发展很快,各个战场上我军捷报频传,形势一派大好。‘前三年歼灭敌人主力,后二年分歼敌人残余,五年打垮蒋介石’,毛主席的这个英明决策,必将实现。同志们,这次你们打回敌后去,任务是光荣的,斗争是艰苦的。早则两年,迟则三载,津浦路上会师,迎接大军南下,琅琊山下为大伙儿庆功。”
接着,会上宣布了淮南第二工委、淮南支队及其所属一、二、三大队领导成员的名单。淮南第二工委由徐速之、张伯锷、江汉三、杨如新、谢杰三同志和我组成,徐速之为书记。淮南支队司令是张伯锷,徐速之兼政委,薛磊是参谋长兼第一大队长,陈立富为大队副。盱(眙)、来(安)、嘉(山)工委由我和杨与新、王宪荣、李忠诚、吴昌如、保晴等同志组成,我任工委书记兼淮南支队第二大队大队长,教导员,徐征发是大队副,杨如新是副教导员。定(远)、滁(县)、全(椒)工委由江汉三、谢杰三、马骞等同志组成,江汉三是工委书记兼淮南支队第三大队教导员,马骞是大队长,谢杰三是副教导员。
在我们整装待发的时刻,淮南的老首长谭震林同志给我们送来了武器、弹药,尽是缴获蒋军二十六师的胜利品,方毅同志也给我们送来了棉衣、米袋、银元、货币,这是山东人民对我们的热情支援,这些都给我们以很大的鼓舞和力量。我们这支轻装简从的精干队伍,就在淮南第二工委、淮南支队的领导下,和定(远)滁(县)全(椒)工委一起南下。临行之前,我们召开了誓师大会。同志们纷纷表示决心,坚决响应党的号召,打进敌人的心脏,努力完成这一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
敌人的“重点进攻”,正对着我们的根据地沂蒙山区。广阔的敌人后方,还是烽火四起,烟尘未消,敌人到处设有封锁线、哨所站。我们这支集结在郯城相官庄的淮南支队及其所属三个大队,直插敌人的后方。
烽烟八百里
一九四七年一月,一天的夜晚,月色暗淡,风沙扑面,前面炮声隆隆,后面战火纷飞。我们的队伍出发了。一夜之间,急走百里,拂晓前,赶到了我们主力二纵的驻地。这是靠近陇海东线以北三十里的一个村落,白天稍息一下,准备着下一夜晚跨过陇海铁路,冲过敌人的封锁线。
第二天的夜晚,我们部队行程不到二十里路的光景,天气突然变化,北风怒吼,雨雪交加,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加之道路崎岖,一走一滑,后面同志一掉队,就找不到前面的队伍。同志们只好一手拿着武器,一手牵着另一个同志的手腕或者互相拉着衣襟,艰难地前进。所幸的是担任向导的老乡路途熟悉,夜行八十多里,天亮时我们胜利地冲过了封锁线,到达了安丰山下。
一夜的风雪行军,外衣被雨雪淋湿,衬衣浸透了汗水,稍息一下,热汗变成了冰水,侵袭着前胸后背,冻得遍体冰凉。同志们多么想有片刻的时间烤一烤外衣j换一下衬衣,吃一餐饱饭啊l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头顶孝巾的中年妇女向我们飞奔而来,喘着气说。 “同志们辛苦了,你们回来的好l本来应该给你们安排住地,搞点吃的,但是,这可不行,同志们快走l”开始我们听了很不理解,后来才知道她丈夫原来是这个村的村长,前几天为了掩护过路干部突围,被敌人杀害了。她满怀仇恨,毅然接过丈夫的班,当了女村长。她说; “安丰山并不安,这是敌人留下的陷阱,设下的圈套。前天运西的干部一百多人,就是在这里被敌人包围,惨遭杀害的。同志们赶快转移,千万不能大意l”于是我们立即向南转移,急行军十五里,跳出敌人的合击圈。许多同志一面走着,一面在想,广阔的敌后有这样好的人民群众,何愁蒋帮打不垮l想到这些,打回敌后夺取胜利的信心更加坚定了,冰冷身躯又重新发出了暖流。
又一天傍晚,我们又踏上了征途。半夜,我们赶到了六塘河边。这条河水深冰薄,横贯东西,拦住从北向南的去路。渡口被敌人占领,船只也为敌人所控制,沿河两岸还有土顽巡逻放哨。同志们正在想着这条河过不去,怎么办?群众为我们取来了粗绳长索,木桶木桩。这头钉好木桩,那头长索带过河,栓在树根上。六只大木桶,每只能蹲六个人,手攀绳索,顺序渡河,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一百四十多人全部渡过。
敌人兽蹄所到,鸡犬不宁,苏北大地,一片荒凉。在一个黄昏,队伍继续向南进军。我们二大队担任前哨,行程不到十里,前方出现一片洼地,中间一条狭窄的土埂,两侧白水茫茫,芦苇丛生。部队刚刚走上土埂,埋伏土埂侧面的敌人,突然向我们射击。我们没有理睬,加紧步伐继续前进。快到接近敌人时,对方开腔问话: “什么人l”我们却猛冲上去,打得敌人晕头转向,纷纷下水逃命。在这次遭遇战中,尖兵冯友才不幸壮烈牺牲。
我们甩掉了敌人,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来到盐阜地区,找到了十二纵队的驻地。司令员陈庆先同志热情地接待我们,帮助休整队伍,调整领导干部,补充服装,护送我们渡过射阳河。到达射阳镇找到了二分区司令员朱云谦同志,他给我们讲了敌情,补充了弹药,又得到了休整,并为下一步怎样渡过大运河做了些准备。
大运河是我们必须跨越的一条河流。白天先派小组去侦察,夜间队伍赶到河口,割断了敌人的电话线,封锁住通往宝应城的路口。据侦察小组的报告,这个河口是离城八里的八千镇,河宽流急,对岸有敌人岗哨,封锁渡口,看守船只,夜间禁止人过渡。面对渡河的重重困难,有四位同志勇敢地担负起抢渡夺船的任务。他们吃了暖酒,脱下棉衣,双手举起武器、棉袄,纵身跳入剃人肌骨的寒流,踩水泅到对岸,丢掉湿衣,套上棉袄,.冲进敌人的哨所,敌人仓惶逃走。两人看守着敌人哨所,两人斩断绳索,放过来两只大船,一百多人一次渡过。同志们高兴极了。
夜行近百里,赶到吕梁桥,又一次胜利地冲过了敌人的封锁。吕梁桥是淮(安)、宝(应)县南边的一个农村集镇。尽管这里是我军刚刚恢复政权的游击区,本来可以得到短暂的休整,但是由于同志们归心似箭,午后又继续前进。
当时,鲁南苏北,千里烽烟,我们这支队伍沿途绕过敌人的据点,避开敌入的哨所,历时二十六天,行程七百九十六里。当天傍晚赶到三河北岸的黄庄一带住了下来。这里隔河相望,可以看到家乡,重返1日地,感慨万千。下一步如何打过三河,进入盱(眙)来(安)嘉(山),打进西山区去,这个严峻的问题又等待着我们回答。
两进西山区
淮南津浦路东,北抵淮河,西临铁路,西北中部,峰峦重迭,草木丛生,绵亘二百多里,大部都是盱(眙)嘉(山)来(安)六(合)天(长)几县交界的边缘地区。在我军北撤以后,这里区有“联防队”,乡有“自卫队”,保有“小保队”,敌人加强“保甲”制度,实行“五家联坐”,撤庄并村,制造“无人区”,疯狂地强化反动统治。尽管如此,淮南群众中还是广泛流传着: “抬头看青天(共产党);低头想心思(新四军)”。敌人占领后的第一个春节,家家户户贴春联,有的门上贴了“四时多吉庆”(祝愿新四军逢凶化吉), “八节永安康”(预祝八路军安康发展)。一些军工烈属思念亲人的心情更为迫切,多少父母想儿女,多少妻子盼丈夫,就连几岁的孩子也暗暗地唱。 “乌儿叫,妈妈笑,爸爸北撤回来了。”淮南人民是多么怀念我们的党和军队啊。
阳春三月,在淮南支队的领导下,我们两次抢渡三河,先打了观音寺,又打了黎城,打掉了敌人的几个乡、保公所,经过近山堂,进驻小莲塘,占领了大雨山,横扫了新旧铺。经过连续而又紧张的战斗,震动了整个淮南,敌人震惊,群众高兴。淮南山区群众议论开了。 “今天盼,明天盼,共产党还要回淮南。”,“新四军回来了,乡保长兔子尾巴长不了l”战斗打响了,山谷回声响彻了淮南大地,英雄的人民真的动起来了。妇女们为我们当向导,孩子们为我们送情报,老大娘担任了嘹望哨,小姑娘替我们看彩号(伤员)。看l这是一个多么紧张热情而又动人的情景啊l
一天晚上,新月落山,云雾弥漫。我们随着淮南支队打过了三河,一鼓作气,冲散了观音寺敌乡公所,跨过盱(眙)天(长)公路,越过马坝,直到近山堂西面的陈庄住下。第二天上午,老大娘为我们担任了望哨,让战士们吃饱饭,睡好觉。近黄昏时,孩子们的情况回来了,他们说,近山堂敌乡长李小耳采很反动,正在集中小保队,扬言要“查户口”。我们便立即向西移动。不到一刻钟,近山堂乡的自卫队向我们尾追来了。司令部命令,派一个班打垮它,叫土顽尝尝厉害。敌人的袭击没有阻止住我们前进,可是第一大队副指导员冯立才同志在这次西进中壮烈牺牲了。晚间,我们进驻到小莲塘,掩埋了烈士的遗体,又准备着迎接明天的战斗。
我们三更造饭,五更上山,居高临下,一望无边。天刚亮,远看到盱眙方向的敌人赶来了。这是盱眙县的保安大队,大约三百多人。我们想,只要他后边没有广顽,我们就严阵以待,试探一下,看他能奈我何?敌军看我们居高临下,也不敢乱闯,只是紧缩对我们的包围,而不敢猛攻。这一天,我们在山上休息,监视着敌军的动向。黄昏时刻,敌军的包围还没有完全合拢,我们突然来个猛攻,冲破了缺口,甩掉了敌人,先是向西而去。夜晚,又转向东南,横扫了新旧铺,再打了联防区,连夜转移到离三河不远的三任庄驻下。
三任庄,这是盱眙、天长两县交界的边缘,便于利用空隙,跳出跳进。我们住下不久,群众告诉我们: “有一个保安中队,连夜赶来,妄想阻止你们的去路。”我们想,冤家路窄,送上门来,不打不好。于是,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下就把这个中队冲散。当敌军的后续部队赶到妄图反扑时,我们已跳出天长边界,回到盱眙境内。拂晓前,我们又迅速地渡过三河,返回衡阳滩休整。
又一个夜晚,在淮南支队的领导下,并在当时开辟淮(安)宝(应)地区的杨效椿支队一个连的配合下,又一次打过三河,全歼黎城土顽,缴获机枪一挺、步枪二十多支。连夜赶到近山堂,决心搬掉这块阻碍我们进入西山的绊脚石。 当我们的部队刚刚进入近山堂乡公所附近的庄上,群众就要求我们消灭李大棒。近山堂土顽头子是亲弟兄三个,老大是乡长,因为他常用棍子打群众,人都叫他‘李大棒’,两个弟弟都是保长。我军北撤以后,他们杀害我方人员,逼死军工烈属,作恶多端,民愤很大。他家三支长枪、一支短枪,保长、保小队的枪支也集中在他家碉堡里。我们打掉他,就为群众除掉一方之害。
我们当场表示。坚决打掉它,为死难者报仇,为大众雪恨。群众昕了非常兴奋,同我们更加亲热。五十多岁的老大娘也来为我们带路。一个中年妇女领着我们的爆炸组钻到敌人碉堡的枪洞口前,捆在一起的三颗手榴弹塞了进去,只听碉堡里轰隆一声,烈焰腾空。反动的三弟兄当场被炸死两个,炸伤了腰的老三连夜逃走。
打掉了近山堂,初步打开了西进的大门。部队继续西进,又扫了新旧铺,挺进到大雨山。盱眙城内的敌人震惊了,慌忙派出四个保安中队,猛向我们扑来。
大雨山地势险要,东连丘陵,西接山区,我们的部队凭险据守,敌人欲攻不得。敌军把群众赶在前头,向我们发动攻势。针对敌军的阴谋,我们派两个出名的机枪手,不打前面的群众,准确地向后面的敌军射击。他们真是弹无虚发,压得敌人不敢抬头,只好退下山腰,龟缩到乱草丛中围而不打,等待援兵。这时,我们盱(眙)来(安)嘉(山)工委在阵地上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派少数人进山侦察,其余撤回休整,寻找战机再进山区这个方案得到效椿同志的支持,经过速之、伯锷同志的同意,由杨如新同志带着吕俊献、龚遭友两个小队的干部,到西山区去侦察。我们掩护他们冲了出去,径奔西山而去。支队连夜向东转移,又扫了新旧铺,并打了东阳城、永丰镇,胜利地回到衡阳滩上。
两次西进山区,我们摧毁了一些敌顽乡保政权,打击了土顽武装,三次接触了盱眙、天长两个县的保安大队,震动了淮南各地。 “新四军又打回淮南来了”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在敌人兵力强大的情况下,我们与敌人打消耗战很难持久。今后如何克服这些困难,进入西山,广泛开展游击战,仍是一个引入深思的问题。
湖西侦察记
两次打过三河,吓坏了淮南的敌人,他们惊慌失措,不知我『f、]什么时候又要打过三河。于是一面加紧对人民的管制和镇压,要他们来人要报告,出门要批准I一面调兵遣将,加强对三河的封锁,控制船只,看守渡口。这当然增加了我们渡河的困难。尽管如此,只要我们想打过三河,还是可以过得去的。但要完全立住脚跟还有困难。因此淮南工委决定,一、二、三大队统由淮支率领,配合淮南五工委孟家芹、陶滔、汤序鹏、张静江等同志一起行动,转移到天长、高邮的交界处,决心去开辟宝应湖以西,金沟河以东,以银集、涂沟为中心的地区。这是敌人的结合部。同时要盱(眙)来(安)嘉(山)工委负责侦察洪泽湖以西——泗县、盱眙边缘地区情况,然后提出方案,再作决定。我们如能从那里扣进去,立住脚,就有了打进淮南山区的跳板,这盘棋就下活了。
当时我们搞了一个方案,选择了王宪荣、张士同两位同志和我一起去洪泽湖西侦察。当天晚上,我们在淮宝的盱宝区找到了泗洪县负责人谢南、潘遭一同志,就随着他们的船只过湖去了。第二天上午到达了剪草沟,会见了坚持在洪泽湖的领导同志。他们热情地向我们介绍了湖西滩上的情况。他们说湖西滩上原有小股土匪,在我们北撤以后,又聚集起来了。他们当中大多数是受土顽敲榨剥削,为生活所迫的劳苦群众,如果这些人争取过来,为我所用,.对打开这里的局面是很有利的。抗日战争时期,我在这一带搞过侦察、联络工作,熟悉这里的风土民倩,把这些“草莽英雄”引导到革命道路上来,我还有信心。
第三天上午,我们离开了剪草沟,上了滑皮滩,经过杨圩子,到了老渡口,正朝着旗杆滩方向走去。天气晴朗,阳光照得芦苇一片碧绿。老渡口原是淮南淮北之间的通途大道,紧靠盱眙县城一箭之地。隔河相望,心想如果能在这里立下足跟,那就太好了。心里想着,嘴里哼着:“蚧舍渔村地,人称古渡头,渡头风色好,遥看玉皇楼。”我们边走边想,忽然发现前面芦苇晃动,并听到拉开枪栓的声响。个个随手掏出短枪,拉开距离,准备应付意外的情况。这时,前面芦苇丛中跳出两个人来,一个是黑面长腿的细高个儿,一个是浓眉大眼的身强壮汉,各人手持长枪,对准我们,挡住去路,问道。 “哪道而来?”我们说;“来道而来。”
“哪遭而去?”
“去道而去。”
“旱道来看见些什么山?”
“大雾茫茫看不见山。”
“水路来看见些什么滩?”
“大水滔滔看不见滩。”
我又上前说道:“我们是桃园而来,梁山而去,望贵方让一伸,做了个姿势,说: “都是一家人,请I”但我说:“什么一家不一家,要有三刀六眼十二个疤。你们是哪里码子P‘瓢把’是谁留个姓名好吗?”一个说:“我叫长腿拱子。”我说:“你贵姓是未撇朱吗?”他说。 “是的,是的。”那个说:“我叫黑脸坠子。”我说: “你是耳东陈吗?”他说。 “不错,不错。”我说t “那好,就请你给我们引个线,带我们去看望你们的‘瓢把’。”讲到这里,小张很为我担心,赶忙插嘴说。 “政委,早回吧l”哪知那两个人听到了,大吃一惊:“什么?政委l”于是我说。”是的,鄙人姓郑名伟,草字朝晖。”他们听我这么一讲,还是将信将疑,只好说了一句:“高雅得很。”其实那时我还不是政委,就是小张每次向外介绍,对我总是这样称呼,好像“政委”比什么都吃得开些似的。
五月的淮河草滩,芦苇已齐人深,长得茁壮茂密。我们走的尽是羊肠曲径,通过什么“一步叉过来”、 “三步蹦过去”、“五步撑竿跳”、“七步梅花庄”、“九步独木桥”以后,他们才告诉我说,这就叫做“九里十八湾,直走三里三”,这是他们有意设置的五遘障碍。我们来到了小河对岸,芦柳夹杂的中间有几间矮小草房,里面有人正在喝酒猜拳。他们喝的是高梁酒,猜的是螃蟹拳,什么“螃蟹一,脚八个,两个大钳,哪么大个壳,五敬魁该谁喝?八匹马该你喝……”
到了门口,一声报告。 “客人来了l”屋里人立刻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身高三尺,满脸胡茬,一头乱发,腰里斜挂着一支土手枪,上面系着一块红绸布。两个带路的伙计把手向他一伸,用恭敬的口吻向我们说:“这是我们王老大,大哥他上殿下军,号称短腿平把。”王殿军双手向我们一拱,说t “欢迎!欢迎l”我说t “少会l少会l”接着,他又一个一个地介绍了同伙.这是“长腿拱子”,那是“黑脸坠子”,还有“烂眼圈子”、“手提拔把”等。
到了下午,王殿军带我们到溜子河,去见他们的“大头头”,人称王老太爷。河当中有一只截去了船桅的大船,船上站着一个自发苍苍的八十多岁的老人,迎接我们。我们心想,
要把这个老人争取过来,一切事情就好办了。
王殿军十分客气地介绍说:“这是王老太爷,他老人家是上兴下爱。”又向我伸过手来,将我向耶老人作了介绍。我也抱拳一拱,说: “久仰!久仰!” “想当年大五排赛北京,王兴爱坐朝廷,许得胜是大将军,那可就是王老先生么?”王兴爱听了我这一番话,乐得手拈胡须,哈哈大笑:“岂敢!岂敢!”立即叫人摆酒招待。席间,他们要和我猜拳,我说弟兄不才,只会敬酒,不会猜拳。我想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高举酒杯,用手沾酒,先在桌上点了三点,说: “一敬天地人,人杰地灵时”I对空弹了两弹, “二敬鬼和神,四季保平安”, “三敬王老大,来l淮上健儿举杯壮志”,“再敬老先生,江湖义士藉酒谈心,鄙人敬陪末座,洒随量饮,抱歉l抱歉l”他们一饮而尽,高兴极了l
午后,我们告辞,离开了溜子河,经过滑皮滩,连夜渡过洪泽湖,向淮南二工委作了汇报。我们分析了湖西滩上的有利条件:这块地方是泗县、盱眙两县的边缘,而且他们之间又有矛盾,正好便于我们在空隙中立住足跟,从矛盾里求得发展。工委昕了汇报,完全同意我们的方案。正好派进西山侦察情况的三位同志,除了龚遭友尚无消息以外,杨如新、吕俊献均已先后回来。这样,我们连夜向全体同志作了汇报和传达,讲了湖西侦察的情况和工委的指示,并作了动员。所有同志听了以后,兴高彩烈,当夜作好准备,明天要向洪泽湖西迸军。
建立新基地
一九四七年端午节后的一天上午,我们盱(眙)来(安)嘉(山)工委的全副武装从淮宝的应集附近出发,当晚翻过洪泽湖的堆埂,登上帆船,横渡洪泽湖。天亮了,只见湖上波涛起伏,水天一色,早晨的太阳照耀着波浪,闪出万道金光。比之淮宝,淮南的烽烟景象,别是另一个天地。当天下午胜利地到达小溪滩头,部队钻到芦苇丛中住下。月上柳梢,我和几个同志还在沙滩漫步,商议着如何立足草滩、搭好这块跳板的问题。
第二天,王殿军带着二十八个人,扛着二十七支枪,特地前来欢迎我们,说是“小的肉眼不识泰山”,并竖起两个指头对我说: “你们不是这个”,意思说不是“码子”’又向我们竖起四个指头,说: “你们是这个”,意思是新四军。当时我就如实告诉他: “我们是新四军,主要是要在这块土地上站住脚,准备打过淮南去,你看怎么办?要够朋友,就向前撑一篙,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帮助你。”
壬殿军听了我这番话,很爽朗地说:“好,我是穷人,也只有靠共产党。可以向前撑一篙,但有些硬钉子我拔不掉,恐怕这一篙子撑不多远啊l”我说: “什么钉子拔不掉,你带路,我们包打。”王殿军怕我们是吹大牛,专讲了几个“硬钉子”,有意吓唬我们。他一连说了什么老渡口、黄家岗、太平集、清风寨、花园嘴、铁佛寺等七、八个反动的堡垒。根据他们提供的情况,在洪泽县委帮助下,我们下午做了计划,当夜就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打掉三个碉堡、七个顽保公所。王殿军真的佩服了,他大姆指一竖,说:……(以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