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罗炳辉,原名罗德富,自字宿星,1897年12月22日(清光绪二十三年冬月二十九日) 诞生在云南省今彝良县大河乡阿都村偏坡寨一汉族农家。
罗炳辉的远祖居江西省,后迁湖南省邵阳县占籍。清中叶,在“湖广填四川”大规模移民运动中移居四川省隆昌县。因“十邑之苦,莫苦于隆”,再迁云南省镇雄县,复分系至今彝良县①。
清道光初年,罗炳辉的高祖父罗凤鳌,携家带眷,向着莽莽苍苍的乌蒙山腹地进发。他们越过原始森林,涉过金沙江支流之一洛泽河,攀上阿都山,在离山顶不远的峭壁上端开山造田,安下家来,繁衍子孙。罗炳辉是第五代。
经过三代人的辛勤垦荒,到罗炳辉的祖父时代,家境已相当富裕。但是,在官府和土霸交相盘剥下,到罗炳辉的父亲罗守清幼年时,家境又一贫如洗。罗守清成年后,租地主的田耕种,收获与地主平分,还四出做零工,入冬又肩挑山货做小生意,逐渐衣食自给,遂造屋置田,娶黄氏成家,先后生一女三男。长女成年后嫁蒋姓农民。三男为罗德富、罗德生、罗德银,德富即炳辉,居长①。
罗炳辉出世后,父母起早贪黑、勤苦劳作,家道日兴,逐渐从富裕中农升到富农。父母在体格奇伟、相貌堂堂的长子身上寄托了极大希望。罗炳辉7岁入私塾读书,读了三年; 10岁时,因土霸敲榨、家境复艰而辍学务农②。
四代人的顽强挣扎发愤兴家和仿佛是命定般的惨败,击垮了罗守清的意志,使他变成了一个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人。黄氏却性格刚强,常痛哭着对罗炳辉说: “儿呀,你要争气! 长大了除掉这帮土霸,我死才闭眼! ”罗守清则责骂妻子乱说,会招来横祸,害死全家③。
当时的云南,偏远闭塞,贫穷落后,官府腐败,匪霸横行,人民痛苦甚于各省。这里租高税重、徭役繁多不说,穷人的妻女长得漂亮一点,一旦被土霸看中,就于夜间明火执仗率众抢去,并绑架亲夫或父亲到旷野,威逼在写好的文书上打手印,按脚印,舔舌印,形同匪域。
罗炳辉11岁时,一个土霸登门勒索。罗炳辉大声抗辩,毫无惧色。土霸说: “这个干娃娃④吃了雷公胆啦! 长大了还不要翻天?非弄死他不可! ”父亲吓坏了,骂罗炳辉惹祸,把他狠狠捆打了一顿。夜里,母亲把他搂在怀里,抚慰说: “好孩子,有志气。”被捆打时没掉一滴眼泪的罗炳辉,伏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了。父亲则蹲在一旁叹息①。
罗炳辉12岁时又惹了一场塌天大祸。一个在当地最有权势的土霸带着打手到罗家讹诈,父亲吓得不敢说话,罗炳辉挺身而出跟土霸辩理。土霸说: “老子在这片地方,比谁都要跳高三尺! ”罗炳辉说: “老子长大了要飞起来! 把你这样的坏蛋杀光! ”父亲慌忙出外借钱消灾,罗炳辉阻拦说: “拿钱塞狗洞,还不如跟他打官司! ”土霸命令打手行凶,罗炳辉幸得乡邻保护,逃下阿都山,在亲戚帮助下写了状纸,尽数这个土霸的平日罪恶,直奔县衙,击鼓喊冤,正正经经打起官司来。传审时,县官十分震骇: “这个12岁的娃娃好大的胆!” 土霸偷鸡不成蚀把米,花钱贿赂县官,才勉强判了个平头。顿时,“吃了雷公胆的干娃娃罗德富”轰动四乡,成了众口称颂的人物,也成了土霸劣绅们的眼中钉②。
这场轩然大波,把罗炳辉的父母全吓坏了。他们怕罗炳辉还会闯出祸来,殃及两个幼弟,便硬着心肠决定分家,让罗炳辉结婚,分出去独立门户,以免日后受连累。父母料定年幼的罗炳辉无法独立生活,等到他要求合并时,再以“约法三章”捆紧他的手脚,免得再生事端。
罗炳辉13岁时,与比他大4岁的李贵秀订婚。岳父家是破产地主,此时正因与土司打官司败讼而携家外逃躲灾,也同意立刻嫁女。于是,13岁的罗炳辉又羞又怕地做了新郎。新婚之夜,他受不了贺喜亲友的戏谑调笑,躲了起来。家人慌忙打着火把遍山寻找,寻到天亮才发现他睡在柴房里。众人来拉:被他乱打乱咬,当场伤了4人。李贵秀以为罗炳辉不喜欢她,伤心地哭了一夜①。其实,罗炳辉还是很体贴她的。婚后两人发愤兴家,精耕细作,居然种出一季好庄稼,产量冠于全乡; 农闲时他们做小生意,又侥幸赚了点钱,全都拿去孝敬了父母。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30日 (旧历九月初九日) ,昆明“重九起义”成功。11月1日,大中华民国云南军都督府在昆明成立,公推蔡锷为云南军都督。云南各府、州、县,传檄而定,全省迅速光复。然而,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并没有给中国社会带来根本性变化,只是国号改称民国,县衙改叫县政府。罗炳辉的家乡于民国2年新设置了彝良县,县治设在阿都山下不远的角奎镇。但社会依旧黑暗,土霸依旧嚣张,罗炳辉因与土霸结仇,处境依旧险恶。
民国2年,罗炳辉得一子,按家谱取名罗代勋②。同年,彝良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大恶霸谢戒城白白被两名士兵痛殴了一顿,家具也被捣毁大部。谢戒城气汹汹坐轿去见驻军连长,要求严惩那两名士兵。连长却不予理睬。谢戒城无可奈何,威风扫地以尽! 原来,这两个士兵是亲兄弟,本城人,父早丧,寡母曾受过谢戒城欺压,这次总算报了仇。这件事使罗炳辉受到极大鼓舞,他认定:要报仇雪恨只有一条路——去当陆军!
罗炳辉几次离家出走,都被家人追回。1915年冬,他出走成功,艰难跋涉2000多里,到了省城昆明①。从此,再也没有回过故乡。
(二)
罗炳辉到陆军报名,才知道当兵要求很严,须有殷实铺保, 还不能零补。他身无分文, 举目无亲, 只得打零工𫘯口。老板有家产10万,膝下无子,见罗炳辉正直忠厚,提出要收他为子。工友们都说他交了鸿运,但是罗炳辉不为所动,辞掉零工,到军营去当帮工。他先帮伙夫,后帮马夫,不久得到滇军炮兵大队长刘安华的赏识,补入炮队,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
此刻,中国大地上空,正酝酿着风暴,密布着战云。12月 12日,袁世凯悍然窃国,帝制自为。19日,秘密赴滇的蔡锷将军安抵昆明。25日,云南宣布独立。1916年元旦,唐继尧、蔡锷、李烈钧率护国军至昆明校场祭告天地,誓师讨袁。罗炳辉投身于护国战争的狂澜中。
护国军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拥护,军威雄壮,军纪严明,进军川、桂,再图湘、鄂、粤、赣,与曹锟部激战于泸州、纳溪、叙府间,战况惨烈,终以数千饥疲之师,击败十万凶暴之敌。云南首义,全国响应,贵州、广西相继独立。3月17日,护国军在川南发动总反攻。袁世凯被迫于3月22日取消帝制,不久便在国人唾骂中死去。三个月的护国战争,使罗炳辉受到了最初的战争锻炼。蔡锷将军爱国爱民、舍生取义的高风亮节和滇军英勇无畏的优秀传统,给了他深刻的教育和熏陶,以至影响了他的一生。
战后,罗炳辉律己更严,烟 (鸦片) 、赌、色诸恶习一丝不沾。他常于夜间悄悄起床练功,直至天明,终于练出了超人的臂力、精湛的武艺和百发百中的神奇枪法。在滇军每三个月举行一次的严格的晋升考核中,他以优异的成绩连连晋升,由二等兵、一等兵、上等兵、三等下士、二等下士、一等下士,直升到中士,一次没有脱过,被誉为“模范士兵” 。在行伍中,他以作战勇敢、刚直无私、仗义疏财和敢打抱不平而深受士兵们拥戴。
罗炳辉在滇军中连连晋升,引起家乡土霸、劣绅的极大不安。他们加紧了对罗炳辉亲属的迫害。1918年,地主王海云等人以罗炳辉“当兵打仗,有死无回”为理由,逼李贵秀改嫁。罗母不许,被毒打致伤,气疯惨死。罗炳辉接到家信,当即痛哭昏倒。愤怒的士兵弟兄纷纷要求带枪随他回家乡报仇,被上司苦苦劝阻。罗炳辉明白,带枪离队是违反军法的。他不愿拖累滇军兄弟,便同意了营长的处置: 由军队致函彝良县政府,要求严惩凶手。
公文到彝良,土霸、劣绅十分恐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指使王海云在请罗守清喝酒时拔刀自伤,反诬罗守清持刀杀人。在法庭上,罗守清责问: “王海云说我刺他三刀,请查看: 为什么有六个眼?”原来,王海云怕刺伤内脏,把肚皮捏紧,拎得老高,横戳三刀,结果留下了六个眼。谁知县长早已被土霸买通,不由分辩,将罗守清逮捕下狱,抄没家产,通缉家人。土霸还派打手埋伏在昆明至彝良的半路,准备狙杀可能回乡报仇的罗炳辉。
罗炳辉的姐夫和二弟罗德生乘黑夜逃出家乡,到昆明报信,苦劝罗炳辉千万不要回去自投罗网。营长也力劝他忍耐,请上级发公文保释罗守清出狱。护国丧家,罗炳辉心中深深地埋下了对黑暗社会仇恨的种子。
1920年,营长决定推荐罗炳辉到云南讲武堂读书,后又考虑讲武堂三年所学还不及罗炳辉入伍五年来已经学到的东西多,遂改变主意,于9月间推荐罗炳辉担任唐继尧、唐继禹① 兄弟的随行军士②。
云南督军唐继尧此时正以川、滇、黔、鄂、豫、陕、湘、闽八省靖国联军总司令的名义统治云南,控制川、黔。唐继禹后来曾任贵州督军。二唐召见罗炳辉,见他体格魁伟,武艺超人,谈吐诚恳,十分欢喜,遂留在身边,出入均给马骑。11 月,罗炳辉向唐报告家事,唐说: “你们营长已经报告过,我已命彝良释放你的父亲。”当即又命参谋长再去公文,严令不得继续迫害罗父。然而,罗炳辉家中早已是母死家破,一片凄凉了。罗炳辉的三弟罗德银,也在贫病中悲惨死去③。
(三)
护国战争以后,以“西南王” 自命的唐继尧,在护法、靖国等役中,掣肘孙中山先生,并乘南北军阀对峙之机,扩张自己的实力,内施暴政,外侵邻省,连年用兵,致使民怨沸腾,上下离心。1921年2月7日,滇军第1军军长顾品珍和第8 军军长叶荃倒戈反唐。唐继尧被迫通电辞职,并于8日①仓皇率亲信和卫队共百余人,乘滇越铁路火车南下安南(今越南),流落香港。罗炳辉随行。
到香港后,罗炳辉被委为随从副官,掌管财务,负责采买唐公馆一切用物。香港各大公司都视他为财神,奉为上宾。他经手巨款,一文不沾,并深深陷入痛苦思索之中。
在河口界桥,他看到,中国人带一盒火柴或一根针入安南境,要罚洋10元,带小刀则是违“法”。而法帝国主义者带枪械大刀入中国境都是合“法”的。在海防海关,他看见一个云南商人带一只水烟袋过境,价格仅4.6元,却要上6元关税,商人宁可不要,把水烟袋扔进海里。法国人敲榨不成,把这个商人毒打一顿,捆绑而去。罗炳辉的民族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他从沦为殖民地的越南,想到祖国的民族危亡,心中充满了焦灼和痛苦②。
在香港,罗炳辉痛苦地看到自己衷心爱戴的护国元勋唐继尧骄奢淫佚,挥霍无度。法帝国主义者操纵中法银行封存唐继尧4千万元存款,唐闻讯昏厥,半个多小时才醒。而唐继尧在香港、日本等地银行存款,少则几千万元,多的达亿元,这都是唐继尧喝“民血、兵血”的证明! 罗炳辉如梦方醒,决意归国,数次向唐继尧告假。唐执意挽留,恩宠有加。
这时,同行来港的一个滇军师长的小老婆,爱上了罗炳辉。她不愿作军阀玩物,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恳求罗炳辉同她一起去上海。参谋副官也竭力怂恿。罗炳辉以献身报国为志,拒绝了。那女子十分伤心,不久带70万元巨款,孤身去沪。同僚们都嘲笑罗炳辉愚蠢①。
唐继尧在港期间,孙中山为了扩大革命势力,诚恳团结唐继尧。罗炳辉对中山先生的人品学说极为仰慕。5月5日,孙中山在广州就任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职。唐继尧却出尔反尔,公然拆台,并暗中支持陈炯明反对孙中山②。罗炳辉对唐继尧彻底失望了。他留下一信,交清所有帐目,决然取道越南归国。同僚们见罗炳辉来去清白,分文未沾,纷纷议论:“罗副官果然不爱钱! 他拐带几十万本易如反掌呢。”唐继尧也叹失奇人③。
9月,罗炳辉返滇。云南边防督办从他的行李中搜出一本写有“继尧”二字的书,当即将他逮捕,以重兵押送昆明,投入总司令部军法处狱中。罗炳辉在狱中又目睹了许多罪恶和黑暗。军法处长秦兆瑞多次审讯,确信罗炳辉不是唐继尧派遣的秘密使者。又经刘安华奔走营救,向顾品珍保释,始获释放。
出狱后,罗炳辉协助刘安华操办滇军旅长鲁子材葬仪。此时,他在香港轻财拒色的操守已在昆明传开。滇军将领刮目相看,有的邀他任职,有的为他提亲。但是罗炳辉已对军阀生活深恶痛绝,决心去投奔孙中山先生了。
(四)
1921年11月,罗炳辉到达桂林,被编入军官将校队。12 月4日,孙中山抵达桂林,设北伐军大本营于桂王府。7日,孙中山在军政学各界欢迎大会上发表《三民主义为造成世界之工具》讲演。罗炳辉听后深受鼓舞。
1922年4月8日,北伐军大本营迁粤。5月4日,孙中山下令北伐。8日,发布总攻击令。北伐军分三路进攻江西。
军官将校队一千余军官,分为交通、设营、侦察、给养、运输、作战等组,每组有军官百余人。罗炳辉任交通组副组长,因组长李鑫祥出发时病倒,罗炳辉代组长职。由于组内百余名军官大多军阶比罗炳辉高,极难领导,北伐军滇军总司令朱培德当众宣布必须听从罗炳辉指挥。交通组在韶关征雇挑夫百余,挑着器材,由南雄越大庾岭入赣南。罗炳辉对民夫不打不骂,食宿、烟茶都安排得很好。民夫们对他很亲热,一个开小差的也没有。军官们却嘲笑他“穷气未脱”。
北伐军6月13日攻克赣州,前锋进至万安、吉安,南昌指日可下。民夫到赣州便该回家了,罗炳辉去军需处领民夫饷钱和路费,军官们乘机造谣说: “罗组长去领钱是假,他要你们继续送到南昌呢! ”民夫们一逃而光。军官们要求瓜分这 1.5万元,遭到罗炳辉的痛斥。他们威胁说: “你若不允,小心狗命! ”朋友劝他: “民夫已逃散,你退回去,还不是落入军需处私人腰包。你我不分这缺德钱,落个心安吧。”罗炳辉深感悲愤: “我怎么逃不脱黑暗环境呢?”
6月16日,陈炯明在广州叛乱,炮轰观音山粤秀楼孙中山住所。孙避登宝璧舰。19日,孙电令北伐军回师讨逆。27日,北伐军返粤,以朱培德为前敌总指挥。7月2日,朱培德部在韶关城北帽子峰、许崇智和李福林部在曲江周田,与叛军阵战。战斗呈胶着状态。
帽子峰战场与周田战场相距百余里,朱培德担心许部与叛军同为广东人,恐许部有变,便特任罗炳辉等五人为参军官,去许部视察。罗炳辉等到周田战场,见北伐军虽斗志高昂,但给养困难,菜根都已挖光,阵地上遍地便溺,加之天热,臭气熏人,断难持久; 而叛军有铁路运输之便,给养、兵员源源运来。罗炳辉向粤军总司令许崇智建议,应求速胜。许深以为然。当时军中没有无线电,亦无传令的骑兵,罗炳辉夜行70里返回滇军司令部,次日又步行返周田传达命令: 湘军陈嘉祐部 29日至周田增援粤军; 北伐军同日在周田、帽子峰发动总攻。
29日,湘军进抵周田,尚未进入战壕,粤军就乱哄哄后撤。叛军乘乱发起攻击。湘、粤军混杂一处,军无建制,山崩一般溃败下来,一溃百余里,无法收拾。粤军第1师梁鸿楷、陈修爵部投降叛军。当夜,罗炳辉在乱军中找到许崇智,建议退到脱离叛军时再集结部队反攻。不料,第二天叛军追至,湘、粤军兵无斗志,一触即溃,四散奔逃。罗炳辉等五人也被乱军冲散①。
在韶关城北帽子峰战场的滇军不知道周田战场的惨败,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中。
罗炳辉自知:滇军的存亡已经系于自己一身了! 他从乱军中冲出,邀一随军做生意的云南商人,乘黑夜偷渡浈江,绕道仁化,向帽子峰疾跑。他机警地用军衣包着弯把雨伞,冒充机关枪,三过匪区。疾行一夜,商人累倒,不能动弹。罗炳辉草鞋走碎,也难支持了。但他以惊人的毅力,踉跄飞奔。在总计不到20小时的时间里,罗炳辉两涉江河,翻山越岭,经韶石、凉繖、浮岳、皇冈等九座大山,奔跑200多华里,下午3时到滇军司令部时已不能说话,昏晕倒地,抢救两小时才苏醒①。朱培德闻报大惊失色,急速北撤,与迂回包抄的叛军先头团遭遇,将敌击溃,退往湖南。倘再延误一小时,滇军就陷入叛军重围中了。全军将士莫不咋舌呼险。朱培德流泪说: “是罗炳辉救了滇军! ”他把自己的坐骑让给罗炳辉骑,派专人将罗护送到湖南道州。
讨陈失败,孙中山8月9日退走上海。9月5日,孙函令朱培德攻取桂林。朱培德为培养罗炳辉,让他带兵。
桂林城高濠阔,防御坚固,广西自治军梁华堂率10万之众守城,以逸待劳。滇军只有3000人。10月1日攻城,罗炳辉身先士卒,冒着如蝗弹雨,冲过漓江上的永济桥,至东江门下②,放火烧城门,乘浓烟搭云梯爬城。正鏖战间,城门烧倒,罗炳辉率队穿烈火冲进城内,衣服燃着,成了火人,勇猛冲杀,守敌仓皇溃退,经一夜巷战,占领全城。罗炳辉以战功获得滇军的“勇敢奖状”。
1923年1月4日,孙中山通电讨伐陈炯明。滇粤桂联军奉命出广西沿西江东下,9日占肇庆,10日克三水,16日收复广州。陈炯明逃往惠州。2月21日,孙中山返回广州建立政权,被推举为陆海军大元帅,重新成立了大元帅府。4月3日,孙中山将滇军朱培德部改编为拱卫军,罗炳辉任连长,护卫中山先生。不久,调任孝平兵工厂少校护厂队长,辖四个连。他把自己的7000元积蓄全数捐出,加强了所部装备,并施以严格的军事训练。“罗炳辉不爱钱、不惜死”的声誉在滇军中广为传播。
4月16日,桂军将领沈鸿英叛变,由白云山进窥广州城。孙中山亲自督师进剿。沈部北退。30日,北洋军阀吴佩孚电令驻赣南的方本仁部入粤援沈,进攻英德县城。战事吃紧,罗炳辉奉调任代理营长进抵英德击敌。激战一周,双方伤亡俱极惨重,罗炳辉部伤亡过半,罗炳辉受轻伤两处,坚持不下火线。 5月8日,孙中山亲赴英德劳军,加上援军赶到,士气大振。上级新拨一营让罗炳辉指挥。他率部三面包围一支敌军,发动猛攻。敌不支,挂白旗乞降。罗炳辉只带一名护兵进入敌营受降,晓以国家民族之大义,指出中国人不应该自相残杀,应把枪口一致对向帝国主义。正在这时,敌军接到方本仁的不准投降、准予撤退的命令,遂扣押罗炳辉作人质,退回赣南。在英德战场受到罗炳辉部重创的敌指挥官,要枪杀罗炳辉以泄恨,被敌军中钦佩罗炳辉勇敢正直的军官们制止①。
在赣州狱中,罗炳辉被囚禁了9个月,颈部和手部的两处创伤发炎,苦不堪言。1924年2月,原滇军将领、后依附吴佩孚的杨如轩到江西活动。罗炳辉在狱中给杨如轩写信求助。杨素来敬重罗炳辉的为人,专电方本仁保释获准,待为上宾,委为营副兼连长,驻扎吉安,后移驻赣州。在出狱后的一年半中,罗炳辉已经看清了北洋军阀必然灭亡的历史命运,认定唯有孙中山领导的革命才是中国的希望。他遇到许多北伐失败后流落在江西的滇军官兵,都晓以大义,一一给予川资,设法送他们返回广东,先后花完2000余元的薪饷所得。罗炳辉的举动被北洋军阀爪牙们侦知,在1925年8月再次被捕。他乘乱逃脱,去见杨如轩,杨暗示他迅速离开。于是,罗炳辉化装成商人,逃离赣州,返回广东①。
当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的罗炳辉出现在刚于7月8日就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的朱培德面前时,朱培德又惊又喜,说: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前年就为你开了追悼会。”立即委罗炳辉为少校副官,信赖如初。10月,改任罗炳辉为征兵主任。不久,又任他为警卫营营长,视为心腹。此期间,罗炳辉得到了多方面的锻炼。
(五)
1926年7月9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战争正式开始。国民革命军共八个军,约10万人。而面对的军阀势力却有盘踞河南、湖北、湖南和直隶南部的吴佩孚部20万人,据守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五省的孙传芳部20万人,据有东北和山东、直隶、热河、察哈尔的张作霖部35万人。北伐军采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作战方针,先取两湖。第3军由衡州乘船到株洲,再转乘株萍铁路火车到醴陵集中,监视江西,策应两湖战场。罗炳辉任第3军第9师第25 团第2营营长。这个营是由军部朱培德警卫营改编的,装备好,战斗力强,是主力营。北伐军所到之处,受到共产党领导的农民协会和各界民众的热烈欢迎和大力支持,使罗炳辉思想上受到很大鼓舞。
两湖战场频频告捷,北伐军9月7日克汉口、合围武昌,吴佩孚逃往郑州。至此,北伐战争的重心移到江西战场。孙传芳9月初到九江部署,倾苏、皖、浙三省兵力的大半,计有8 个师、12个混成旅、4个混成团、1个炮兵旅,共14万人,号称 20万,集南浔铁路,作困兽斗。孙传芳7日发表通电,狂妄地限令北伐军在24小时内全部退回广东。
9月3日,北伐军以第3军军长朱培德为前敌总指挥,分三路进攻江西,第3军为中路。敌江西总司令邓如琢凶悍善战,以唐福山师据守莲花、萍乡、万载为第一道防线; 以谢文炳部据守安福、袁州、上高为第二道防线; 以蒋镇臣师据守吉安,主力据守新喻、高安为第三道防线,层层拱卫南昌。
罗炳辉营所在的第25团,4日由湖南醴陵罗家塘出发,经大义口、高洩里,迫江西萍乡敌之右侧背,6日上午10时一举占领萍乡。10日午后,25团进至距宜春30里的孟子桥,与敌接战两小时,敌主动撤退,是晚克宜春。14日,北伐军挺进新喻。不料邓如琢早已在新喻构筑坚固阵地,作好决战准备。从14日到16日,北伐军与邓部激战三昼夜,双方均伤亡惨重,敌终不支,退清江、樟树、高安。北伐军乘胜勇猛出击,18日克高安,19日克清江,第19师(属程潜为军长、林伯渠为党代表的第6军)于19日攻入南昌。因第7师及第1师未及时赶到南昌对岸的牛行车站,坐使敌人得交通运输之便,第19师于21日被迫退出南昌。当日又乘敌立足未稳,再次攻入。因第1师王柏龄部(属以何应钦为军长的第1军)覆灭,北伐军于24日退出南昌,全线失利,退至生米街一带。
30日晨6时半,敌郑俊彦之第10师及第5、第6两混成旅并独立第2团共万余人,向北伐军第3军进犯,激战于凤凰山、简山间。朱培德至抬山督战,战至午12时,敌攻势被扼制。午后3时,敌再度猛攻,北伐军以密集炮火反击,敌不支退向万寿宫。朱培德派三个团追击,敌亦有增援,双方入夜仍肉搏不止。
10月1日,“敌人殊死战,至下午5时许并以密集部队向我突击,经将预备队25团及26团之一部加入正面与敌彻夜肉搏,并将控制左翼之19团绕攻敌之右侧,进步甚速,其时正面之敌已有动摇模样。”①罗炳辉营作为25团的主力,在夜战、近战、拚刺上杀出了威风。2日,第3军第8师猛攻大庙上,截断万寿宫守敌的退路,同时以第25团、21团、26团向万寿宫突击,恶战两小时,至午后5时占领万寿宫,敌全线溃败。北伐军向南昌城逼近,揭开了血战牛行的战幕。
4日,孙传芳五省联军8万人向北伐军进犯,谢鸿勋部攻铜鼓、修水,卢香亭部犯高安、奉新,陈调元部由武穴出动。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同日,北伐军总司令行营于上午9时电令: “第3军着留一部在赣江左岸对南昌之敌监视外,其主力于10月5日由现在地开始运动攻击南昌车站至乐化(乐化车站在内)间之敌。”①同日,孙传芳由九江派两列火车运兵2000 人至南昌牛行车站构筑坚固工事。8日,牛行车站猬集敌军达 6000人,坚守在有掩盖的战壕内,且正面为平坦的水田,给步兵进攻造成极大不利。与牛行车站隔赣江相望的南昌城,四门紧闭,敌在章江门设大炮四门,给牛行守敌以支援。10日,朱培德闻报: 敌三列火车,每列十二节,已开到乐化,将开往牛行增援。军情紧急,朱培德下令总攻。11日至13日,罗炳辉率部首攻牛行,战斗空前惨烈,炮弹落处,血肉纷飞,经三昼夜浴血鏖战,终于攻入牛行。但因协攻的20团团长万人敌不敢到火线,躲在后方吸鸦片;21团团长彭武扬称病后撤;20团三营营长在敌炮火最猛烈时掉头逃跑; 再加上奉新方面第1军军长何应钦所部首先溃退,牵动全局,致使牛行车站得而复失。战斗中,罗炳辉负伤,遍体浸透了自己的和敌人的鲜血,成了血人。他以惊人的勇敢,怒吼着再次冲入敌阵,攻击部队大受鼓舞,人人奋勇,终于再克牛行。正在罗炳辉率部准备向残敌发起最后攻击之时,13日午后1时,蒋介石应南昌美国传教士之请,称“徇民众之请,决心变更战略,撤南昌之围”②,并在南昌南门外下训令撤围。北伐军将士付出惨重牺牲才换来的胜利,竟成了蒋介石向帝国主义分子献媚的礼品,使罗炳辉恨恨不已! 但军令难违,罗炳辉营撤出牛行时,400人只剩下不足80人了。
北伐军经短时间休整,再次围攻南昌。罗炳辉也基本恢复健康。11月2日下午1时,第3军经激战占领朝天岭、狗子山,3日进攻蛟桥。第2军、第3军、第6军各选300人组成敢死队,“以百人为一队,三百人为一大队,置大队长一员统率之,组合夜袭。同时俾以相当部队跟进。以一次奋斗突破其阵线,占领其工事地区”,“乘其混乱之际,通过浮桥,占领牛行车站及冲入南昌。”①罗炳辉再次建立功勋。8日,北伐军攻克南昌,孙传芳潜逃南京。在入城式上,原有万余人的第3 军只剩下3000多人了。
1927年1月,北伐军分三路进取浙江、上海、安徽、江苏、豫南。中路军由蒋介石兼总指挥,辖程潜的江右军和李宗仁的江左军,沿江东下,追击孙传芳。罗炳辉所在的第3军第9师暂划归程潜指挥,出江西入安徽境,连克芜湖、采石矶,直迫南京。3月24日,北伐军占领南京。南京打下后,罗炳辉部开回安庆驻防②。
北伐军出师不到10个月,就以破竹之势消灭了北洋军阀吴佩孚、孙传芳的主力,从广州打到武汉、南京、上海,席卷了半个中国,沉重地打击了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在中国的统治。但是,北伐战争在它胜利发展的过程中,已经孕育着导致革命失败的因素。中国共产党“在北伐过程中,忽视了军队的争取,片面地着重于民众运动”③。象罗炳辉这样的有良好品质和强烈正义感的军官,却没有受到党的多大影响或教育。蒋介石和其他军事首领迅速扩大了自己的军事实力。戎马13载,转战千万里,罗炳辉在军事上已经相当成熟。大革命的胜利前景使他欢欣鼓舞。然而,他到安庆不几天,蒋介石就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罗炳辉对中国富强、人民安居乐业、军队保国安民的理想与热望,在血海中破灭了。
(六)
蒋介石叛变革命后,武汉国民政府很快向右转。5月29日,朱培德在江西“礼送”中共党员140余人出境。7月15日,汪精卫在武汉叛变革命。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惨遭杀戳,白色恐怖笼罩全国。罗炳辉深深陷入迷惘、矛盾和痛苦的思索中。他对共产党员的英勇无私是敬佩的,对土豪劣绅也深恶痛绝,但是,他对共产主义却无了解,而且还恪守着“军人不问政治”、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的信条。因此,当中共领导的南昌起义爆发,他所在的第9军(军长金汉鼎)第27师(师长杨如轩) 第79团(团长刘安华)在南昌城外小营盘驻地被贺龙指挥的 20军缴械,原第3军军官教育团团长朱德找他谈话,要他参加革命时,他对自我标榜为“中山信徒”的朱培德仍然深信不疑,表示愿留在滇军,没有参加起义军①。这一错误的抉择,使罗炳辉在黑暗中又挣扎了两年之久,并且险些断送了生命。
罗炳辉“不问政治”,政治却要问他。他在防区内主持公道,为贫苦农民说话,遭到了土豪劣绅们的仇视。他向士兵们演说: “当兵的薪饷是在枪林弹雨中冒死挣来的。只有士兵的父母和妻子儿女才能用这些钱。长官若吞吃兵饷,就是喝兵血,吃兵肉! 用这种昧良心钱盖房子要着火烧,买田要着水冲,讨老婆生儿子不长屁眼! ”①士兵们拍掌欢呼,可是军官们对他恨之入骨。他军纪严明,枪毙了两个奸淫掳掠的军官,引起了军官们更大的仇恨。他凭着自己的天良和正义感扶贫济危、抑压豪强,军官们却据此控告他是“共产党嫌疑”。这一切,反倒唤醒了他先前对共产党的好感。
1928年11月,在蒋介石集团新军阀以吞并、削弱异己为目的的“陆军编遣运动”中,平日就嫉恨罗炳辉的79团团副 (副团长)李文彬②,纠合中级军官,编织了“罗炳辉通共十大罪状”,联名上报南京国民政府、江西省政府、第五路军司令部,欲置罗炳辉于死地。已经爬上江西省主席兼第五路军总指挥高位的朱培德,见事已闹大,就设计把罗炳辉骗上停靠在吉安的小火轮,船到南昌,才宣布罗炳辉已被遣散了③。
罗炳辉愤怒至极,去见朱培德。朱培德说: “你有很大战功,为人也忠诚坦白,就是火气太盛,难与同事相处。此次裁撤,五路军六个师裁掉四个,撤了总指挥部、两个军部、四个师部、八个团部,遣散官兵一万多人。被裁军官两千多位,都不肯走,我不能为你一人而得罪大家呀!”④罗炳辉激愤地说: “我来见省主席,一不是要官做,二不是要钱花,炳辉也决不做害民的官。只要人格在,挑葱卖菜也是一生,何必军马大刀!”①
朱培德总算还念旧情,写一亲笔信给广东省主东陈铭枢,介绍罗炳辉去广州谋职②。12月底,罗炳辉和300多名被遣散的滇军弟兄乘船由九江到达上海。不几天就是1929年元旦,上海到处是一片庆祝“编遣胜利”的喧嚣。罗炳辉等穷困潦倒,忧愤感伤,觉得是受了新军阀的欺骗。特别是在北伐中负伤致残的弟兄,更觉前途绝望。罗炳辉拿出多年积蓄周济他们,也属杯水车薪。春节临近了,他们买好轮船招商局新华号快轮1 月10日开广州的船票,除罗炳辉一人去广州外,其余都拟在香港下船,然后取道安南(今越南)回云南去③。
1月10日,新华轮因故未开,延至11日开船。11日,罗炳辉正要上船,突遇故友,强行挽留,他只好退票,与滇军弟兄洒泪而别。17日,罗炳辉正在旅馆中闷坐,那位朋友一路嚷着闯了进来,说: “你要给我救命钱了! ”原来,新华轮16日凌晨4时在距香港12英里的洋面上触礁沉没了④! 罗炳辉以侥幸幸免遇难。六天后查明,除18名水手船员和3名乘客逃生外,共淹死400多人,300多名滇军弟兄全部惨死海底⑤。
罗炳辉沉浸在悲痛和愤懑中。这些和自己同生死、共患难的袍𫌲和弟兄,有的在讨袁护国中流过血,有的在北伐战争中立过功,这些国民革命的功臣,被蒋介石新军阀一脚踢开,最终竟悲惨地葬身海底,而且“淹死之尸体多在船内一时无法可以捞出”①,云南的荒村茅舍中又添了多少孤儿寡母! 与此同时,江西方面又不断传来朱培德、王均、金汉鼎率滇军“剿共” 的消息②。这一切,都给罗炳辉以巨大的精神刺激。他逐渐看清了该走的人生道路。半年后,他就义无返顾地把“拣来的一条命”献给了无产阶级。
2月,罗炳辉到广州,受到广东省主席陈铭枢的款待。一军界朋友推荐他任黄埔分校中校区队长,罗炳辉婉言谢绝了,不久便决意离粤赴赣。
3月,罗炳辉取道上海返回南昌,偕妻子杨厚珍③到高安县居住,办硝磺矿失败。有人推荐他任高安县公安局局长。高安县县长刘振群北伐时是罗炳辉部下的连指导员,现在见罗炳辉落魄,态度十分踞傲,官气十足,罗炳辉当众吐了他一脸唾沫,怒骂: “老子革命是替你们这些人革的么! ”原公安局局长毛正先是个反动军人,曾于1927年3月制造残杀共产党员的“高安惨案”,也不肯向罗炳辉交职,被罗炳辉打了一耳光①。罗炳辉回江西后,就不断听到朱德、毛泽东转战闽、粤、赣的消息,还见到过红军张贴的标语,便萌发了拉队伍、投朱毛的念头。这时,他决定策动县政府的老兵,杀掉县长和劣绅,拖枪上山当红军。事为刘振群侦知,打电话向省政府告急,说罗炳辉要暴动。罗炳辉来不及组织,星夜避走南昌,托人疏通,才使事态平息。
至此,罗炳辉已经决心先掌握一支武装,然后再图大举了。
(七)
1929年6月1日,江西省吉安县富田、新安、新墟、陂头、值夏、白沙、永和、水东八市②联防县靖卫大队成立。时任江西省“剿匪”副总指挥兼陆军第12师师长的滇军故旧金汉鼎,电召罗炳辉就任大队长③。
吉安,是赣中政治、军事、经济的中心,旧设州、路、府,辖永丰、吉水、泰和、万安、永新、宁冈、安福、峡江等八县。地势险要,“南揖赣江,北键玉峡,东西控临川、长沙,神冈前峙,螺山后踞,江流东走其下,青原、瑞华诸山夹立而拥护。江西诸郡,独称雄奇。”④吉安县靖卫大队对八县靖卫队起指导作用。
罗炳辉就职后,首先将各区、乡靖卫团队的枪械全数收缴,接着补充进滇军旧部,把成立时的1000多人清除掉500 多,凡是地主豪绅的爪牙、打手,统统清除,再编为三个中队,九个分队①,进行严格的纪律约束和正规化军事训练。队员中有欺压群众的,定予严惩。这些措施,引起了地主豪绅的极大不满。他们抱怨说: “这哪里还象靖卫队,简直是搞赤化! ”
吉安县县长冷照升②讥讽罗炳辉不会做官,他当县长才9 个月,已经搜刮五六万元。他和罗炳辉拉大同乡关系,罗炳辉说: “象你这样的贪官污吏,应该打倒。”冷照升见罗炳辉不开窍,就拿自己的做官经验来开导罗炳辉: “做县长一要会做公婆,二要会做阎王老虎,三要会做小媳妇。对地方商绅财主是公公婆婆,对无知百姓是阎王老虎,对上司和军队是小媳妇。”③罗炳辉说:“做这样害民的官,我看还不如死掉干净! ”④冷照升见拉拢不成,冷笑着说: “你老弟脾气不改,恐怕日后会有好戏看的! ”⑤
整训后,靖卫大队奉命到东固“剿匪”,所到之处,人民逃避一空,与三年前人民群众扶老携幼、夹道欢迎北伐军的情景,形成强烈对比,使罗炳辉感慨万千⑥。吉安城乡墙壁上书写的红军标语,一条条重扣着罗炳辉的心弦。抓来的穷苦农民,地主豪绅们说他们是“匪”,可是他们都有和罗炳辉少年时代相同的苦难经历。在审讯他们时都说: “当顺民就要饿死,当红军才有饭吃”。罗炳辉下令: 给他们饭吃,统统发钱释放①。
吉安全县轰动了,豪绅地主们纷纷抗议。罗炳辉回答他们的责难说: “没有饭吃的人是杀不完的。吉安县有30多万农民,绅士不足两万。把他们杀完了,诸位靠谁来养活?”②豪绅们无奈,又生出一计: 分组随军,监督罗炳辉。罗炳辉根本不予理睬。
7月,中共派赵醒吾③到吉安找罗炳辉,晓以大义,畅谈三日④。罗炳辉在黑暗中见到了光明,尽情倾吐了自己的苦难家世和艰难摸索,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几天后,刘士奇⑤、蔡升熙⑥两同志潜赴吉安,与赵醒吾一起跟罗炳辉谈话,并主持了罗炳辉的入党仪式⑦。为了有利于罗炳辉继续在靖卫大队隐蔽,罗炳辉在党内使用化名: 罗南煌⑧。
罗炳辉秘密加入中共后,遵照党的“保持灰色,发展武装,待机而动”的指示⑨,安排人打进永新、泰和、万安、吉水、峡江、永丰等县靖卫大队,控制武装; 还利用权力,营救被捕同志,保护党的组织⑩; 成为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把钢刀。
此期间,朱培德、王钧、曾万钟等人不断写信给罗炳辉,邀他回军队任职,并许以高位(11)。已是共产党员的罗炳辉当然一一拒绝了。
7月底,罗炳辉“通共”的风声渐起。为防不测,罗炳辉于8月间率靖卫大队离开吉安城,到值夏镇驻扎①。值夏镇位于吉安东南40华里,东面不远就是红色区域东固山区。罗炳辉把1中队安置在水北罗家村渊泉堂,2中队驻增缨堂,亲率 3中队驻扼守向北大路的竹山村②,赶走了随队监视的反动军官,半公开地向士兵们宣传起革命道理来。“罗大队长已经赤化! ”数百名豪绅地主联名上书吉安驻军湘军第50师成光耀旅长,告发罗炳辉有“通匪纵匪之罪”。再加上罗炳辉已很警觉,轻易不进吉安城③,更加深了敌人的疑心。
9月底至10月初,中共江西省委开会,讨论决定了全省的政治、组织、军事的总布置,期望发展全省的武装斗争,响应一二省政权的夺取,以推进全国总暴动的到来。省委决定: “特别是立即发动和扩大吉安与湖口两处的地方暴动”④。中共赣西特委坚决执行了这一决定⑤,并同意了罗炳辉提出的在 11月7日 “十月革命节”举行赣西几县总暴动的建议⑥。
10月10日,中共赣西、赣南两特委同时被国民党反动派破获,赣南特委损失惨重,特委团的负责人被捕三四人⑦,罗炳辉的身分暴露了。此时,原县长冷照升已被解职,更加反动的彭学游①继任县长。彭学游知道罗炳辉有异志,马上设下圈套,以调靖卫大队回县点验、发饷、领取军械和冬衣为借口,急令罗炳辉率部回城,藉便逮捕②。
罗炳辉从一道道急迫得异乎寻常的返城命令中,察觉到了形势的严重。正在此时,他收到了曾山代表省委写来的一封密信,信中告诉他赣西、南特委有许多机关被破获,已从北路撤退,党命令罗炳辉率部起义③。罗炳辉下令封锁消息、检查邮件。10月11日,罗炳辉截获吉安豪绅地主唆使第2中队哗变的密信④。2中队中残留的反动分子较多,而且中队长张慕良率20余人枪去宣化、永福两乡催收丁漕,逾期不归⑤。10月 14日晚,2中队队副邓世斌借深夜查岗为名,潜逃吉安⑥。情况十分危急,原定11月7日的数县总暴动只得提前,在值夏一处发起了。
10月15日凌晨4时,巍巍天梁山下,滔滔萧昌河畔,值夏镇北水北罗家村里,响起了激越的军号声。罗炳辉在增缨堂前集合全队,宣布起义,士兵们一片欢腾⑦。罗炳辉全副武装,骑着白马,走过萧昌河上的福星桥,率队向东固山区进发⑧。日出时分,进抵新墟⑨。刘士奇、蔡升熙、曾山、曾炳春等负责同志在街口迎接,红区群众敲锣打鼓,送茶送饭,热烈欢迎起义军。罗炳辉命令列队,激动地说: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共产党领导的红军了! ”他带头摘下军帽,撕下青天白日帽徽,踩在脚下,激动得哭了起来①。
10月16日,起义部队回到值夏镇,在青云台②召开了有近万名群众参加的暴动大会③。罗炳辉在大会上说: “三天前我们是来 ‘剿匪’ ,‘剿’ 谁呢? ‘剿’ 我们的农民弟兄、劳苦大众。三天后,我们扛着红旗回来了,也来当 ‘匪’ 了。谁才是真正的匪呢?不是我们,而是国民党反动新军阀,是吃民肉、喝民血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他们才是真正的匪类! 我们要暴动起来,打倒他们! ”④起义部队宣布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独立第5团,罗炳辉任团长,匡一心任政委⑤。会上提出斗争口号: 1.推翻国民党反动政府; 2. 废除苛捐杂税; 3. 打倒土豪劣绅; 4.烧毁契据借约; 5.实行分配土地⑥。群众大会后,在陂头万寿宫成立了暴动指挥机关: 纯化区革命委员会。群众的革命热情象火山爆发一样进发出来,暴动歌声响彻云霄: “我们大家来暴动,消灭恶霸地主,农村大革命! 杀土豪、斩劣绅,一个不留情。建立苏维埃,工农来专政。实行共产制,人类庆大同,无产阶级世界革命最后的成功。中国国民党,反动大本营,新军阀,反革命,屠杀我工农。仍用旧官僚,苛捐更加重,勾结美日,卖国卖人民,大家起来,努力打倒这个死敌人! ”⑦
吉安起义的爆发,振奋了在白色恐怖下坚持斗争的江西人民,发展了红军,扩大了赣西南革命根据地,给国民党反动新军阀以沉重的打击。吉安城内,一片惊慌。
11月,成光耀率部渡赣江进犯。罗炳辉指挥反击,经三日纠缠激战,迫使敌人向白沙、吉安收缩①。12月15日,罗炳辉率部乘着漫天大雪,奔袭与吉安城隔江相望的水东,重创从南昌来援的江西省保安第3团第1中队,缴枪百余支,震慑了吉安守敌②。仅两个月,罗炳辉部就由400余人猛增到近2000 人③。
12月,罗炳辉与彭德怀、黄公略会师于遂川④。年底,以东固、延福为中心的赣西红色区域和以兴国、宁都、雩都为中心的赣南红色区域连成一片。赣西南革命根据地初步形成。
1930年1月,红6军组建,黄公略任军长,罗炳辉任第2 旅旅长。2月,罗炳辉与朱德、毛泽东率领的红4军会合于东固山区。2月7日至9日,罗炳辉出席了在陂头召开的红4军前委,红5军、红6军军委与中共赣西特委联席会议 (即二七会议)⑤。在毛泽东主持下,会议研究了武装群众、扩大红军、建立红色政权、分配土地等重大问题,使罗炳辉深受教育、极为振奋⑥。会间,罗炳辉与毛泽东首次见面,畅谈彻夜,相见恨晚。罗炳辉见毛泽东、朱德棉衣又薄又破,设法买了几匹斜纹布送给他们缝制新衣。毛泽东说: “战士们衣裳更单,先给战士做吧。”使罗炳辉又一次受到教育①。
2月中旬,红军摆开阵势,围困吉安。2月23日,号称 “铁军”的敌唐云山独立第15旅汹涌来犯。毛泽东、朱德倾听了罗炳辉对敌情、地形的详细分析②,决定分兵两路,由毛泽东、朱德率一路由水南向施家边、古卢,由罗炳辉率一路自三星桥向茶家山、值夏阻敌。经24日战水南、26日战施家边,红军大败唐云山旅,缴枪2000余支,机枪18挺,迫击炮10余门,子弹五六十担,获空前大捷③。
2月底,罗炳辉率部配合彭德怀部攻吉水,未能成功④。红4、红6军移师南下,攻赣州未克,遂分兵开展游击战争。 3月至5月,罗炳辉率部征战于赣江以东、武夷山以西的广大区域,在万安、赣县、雩都、兴国、宁都、广昌、石城等县开展游击战争,打土豪,分田地,建立党的组织和各级政权,配合红军主力,为创造中央革命根据地奠定基础⑤。5月,红6 军改为红3军,罗炳辉任红3军第2纵队司令员。
(八)
1930年6月“汀州整编”,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1路军。朱德任总指挥,毛泽东任政治委员,下辖红3、4、12、20 军。罗炳辉任红12军副军长,代军长职。7月,第1路军改红1军团,下辖红3、4、12军,以黄公略、林彪、罗炳辉分任军长。
6月11日,在李立三主持下,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政治局会议,通过了《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数省的首先胜利》决议案,命令红1军团攻取南昌。6月23日,红1军团离长汀①,经兴国,7月24日克樟树②,并西渡赣江,27日克高安。为纪念南昌起义三周年,罗炳辉率部于8月1日进抵南昌城对岸的牛行车站,向南昌鸣枪示威,赣敌一片惊慌③。8 月23日,红1、3军团会合于浏阳永和市,成立红1方面军,攻长沙不克,回师江西,10月4日攻占吉安。罗炳辉部进至峡江、新喻、崇仁、南城一带开展工作④。
11月,蒋介石纠集10万兵力,采取“并进长追”、“分进合击”的战略,西自吉安、东至建宁,向红1方面军发动第一次“围剿”。红军按照毛泽东提出的“诱敌深入”方针,放弃东固,将主力退至宁都县黄陂、小布地区隐蔽集结,仅留罗炳辉率红12军第35师担负诱敌任务⑤。在从12月16日起的十多天里,罗炳辉率部且战且走,故意丢下一些军需品,佯作溃退,成功地把公秉藩、张辉瓒诱向富田、东固、龙冈地区⑥。12月28日,敌前线总指挥兼第18师师长张辉瓒进入龙冈地区。29日夜,红军分两路秘密西进,包围龙冈之敌①。 30日,红军发动猛攻。红12军任左翼,占领万公山,以主力切断通南龙之大道②。龙冈一战,全歼敌18师师部和两个整旅,俘张辉瓒以下9000余人。红军龙冈大捷,蒋军全线动摇。敌18师残部和敌24师、28师、50师分向富田、头陂、东固、东韶逃跑。
1931年1月2日,毛泽东、朱德在宁都小布发布 《进攻东韶之敌的命令》,命罗炳辉率红12军担任正面攻击任务,经南田、林池,直抵东韶。1月3日上午7时,红12军乘晨雾迷濛,从西面直扑东韶。彭德怀率红3军团亦发起强攻。激战至午,敌据黄泥寨高地顽抗,红军受阻。罗炳辉奉总部命令,以一部抢占比黄泥寨高的雪崖垴,居高临下,猛烈射击; 以另一部配以梭镖队连续发起仰攻,经激战全歼守敌。红军各部,冲进东韶。东韶一战,歼敌第50师一半,毙、俘6000余名。还缴获了一架无线电台,从此创建了红1方面军的第一个无线电大队。
红军在五天里打了两个大胜仗,粉碎了国民党蒋介石发动的第一次“围剿”。战后,毛泽东表扬了红12军成功诱敌的功绩,称赞罗炳辉是“牵牛鼻子的能手”③。
第一次反“围剿”胜利后,红军转入训练,原地分散筹款,发动农民分田。罗炳辉率红12军南北转战,2月27日克石城,3月26日解放瑞金。
1931年4月,蒋介石调集20万兵力,以何应钦为总司令,发动了第二次“围剿”。敌军西自赣江,东至建宁,构成 700里弧形阵线,采用“稳札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法,分四路向红军进攻。4月19日,毛泽东、朱德在宁都县青塘签署《战前部队集中的命令》,红军向东固山区隐蔽集结。
5月14日,红军总部电台截获敌王金钰部将于15日沿观音崖、九寸岭犯东固,敌公秉藩部亦经中洞犯东固的电报。16 日,罗炳辉部红12军64师会同林彪部红4军,与王金钰部激战观音崖、九寸岭,取得第二次反“围剿”的第一个胜利①。红 12军余部15日占领大山垴,牵制了上坊、罗坊、潭头三个方向之敌②,保证了18日至19日水南、白沙战斗胜利的取得,歼敌郭宗华部第43师大部和上官云相第47师一部,还缴获了两门七五山炮和160多发炮弹③。22日,罗炳辉率红12军为总预备队,支援主力在中村歼灭敌高树勋第27师近一个旅,取得第二次反“围剿”的第三个胜利④。敌朱绍良部第6路军各师23日向广昌、南丰逃窜。26日晚,毛泽东、朱德、彭德怀、黄公略、罗炳辉在苦竹召开总前委第二次会议,决定攻取广昌城。27日,红军三路进攻广昌,罗炳辉率红12军为右路,经头陂、新安,从城南攻城,反复冲锋,牺牲甚重,被迫停止进攻。当晚,朱绍良带毛炳文师和许克祥师潜逃南丰,敌军心浮动。晚9时,红军发动猛攻,终克广昌。28日,总前委决定以一部佯攻南丰,麻痹敌人,以彭德怀率红3军团和罗炳辉率红12军(欠34师) ,突袭福建建宁①。建宁城三面环濉溪河、一面依龙堡山,地势雄险,城高濠阔,易守难攻②。敌刘和鼎第56师以全副德国装备的7000人守城,气焰十分嚣张。红军以惊人的速度飞越武夷山,29日拂晓,彭德怀部为左翼,取溪口街,占青云岭,直扑建宁北门; 罗炳辉部为右翼,过沙板桥,越雷钵岭,直迫建宁南门。敌顽强抵抗,红军伤亡甚重。罗炳辉纵观全局,当机立断,不惜牺牲,强渡濉溪河,占领与南门隔河对峙的水南高地,俯射南门之敌; 并分兵绕马房村北取东山,控制万安桥,攻击东门。此时,红3军团击溃龙堡山守敌,完成了对建宁的四面合围,城中守敌大乱。毛泽东、朱德登上龙堡山指挥,红军更加英勇。罗炳辉部攻击东门部队占领敌东山炮台,以猛烈火力扫射敌军。红3军团也突破北门城墙。罗炳辉呐喊着率部攻入南门,穿南门广场,直捣刘和鼎师部。南门广场上停着许多马匹,马背上都驮着麻袋,战士用刺刀一捅,哗哗流出的全是洋钱。当罗炳辉冲入敌师部时,敌刚刚逃遁,连桌上的电报、公文也没来得及收,残部挂白旗投诚。此役歼刘和鼎师三个多团,刘和鼎穿便服乘谷桶渡河逃命③。
红军“七百里驱十五日”,五战五捷,歼敌3万余人,缴枪2万余支,取得了第二次反“围剿”的胜利。罗炳辉以行军神速,被群众称为“罗炳飞”④。
建宁大捷后,红军乘胜转入进攻。罗炳辉率红12军一部和红3军团第8军第6师彭雪枫部向泰宁、将乐追击残敌,连克泰宁、将乐、顺昌,直迫邵武、光泽,开辟了广大地区①。
6月2日,总前委决定红12军在建宁、宁化、汀州、瑞金、石城、广昌等县开展土地革命,筹集款项,扩大红军,加紧部队训练。6月28日至7月1日,毛泽东连续给红12军军委写了三封信,进行具体指导②。
7月,蒋介石自任总司令,随带德、日、英国军事顾问,统兵30万,采取“长驱直入,三路合击”的战略,发动了第三次“围剿”。分散在闽西各地的红军,未及休整,匆匆千里回师赣南。7月31日,当红军由兴国向富田开进时,被敌发觉。敌陈诚率第2路进击军两个师直趋富田。红军不得不变更计划,转进兴国县高兴圩,然后从中间突破。8月7日,红军战莲塘,歼敌上官云相第47师一个多旅;8日战良村,歼敌郝梦龄第54师两个团; 11日战黄陂,歼敌毛炳文第8师四个多团。红军三战三胜,缴枪万余支,移君埠休整。
蒋介石气急败坏,自8月9日起,以密集包围压缩红军于君埠以东狭小地区。形势十分危急。11日半夜,毛泽东向罗炳辉交待任务,要红12军伪装主力向东北突围,掩护主力南移兴国③。12日晨,罗炳辉率部扬旗鸣号,大张声势,伪装主力突围④。蒋介石举棋不定,派飞机侦察。罗炳辉命令拉长队形,摆出排拉成连、连拉成营的架势,在干燥的大路上拖着树枝,扬起漫天灰尘,浩荡北进。敌机从空中看下去,只见红旗无数、烟尘滚滚,足有三万红军全数北上的气势。蒋介石上当了,挥师追来。为了使蒋介石把钩子咬得更紧,罗炳辉发动全军,大摆迷魂阵:在岔路口,写“三军团由此向北”、“四军向东前进”……; 宿营时,多设土灶,多号房子,在门板上大写留言: “某某同志速到前面找我”,署名都写红军将领名字。待敌人把钩咬死后,罗炳辉命令哪座山高爬哪座山,哪条路险走哪条路。这对于装备笨重,缺乏素养的蒋军来说,无异是一种酷刑①。罗炳辉牵着蒋军,经白沙、藤田,到乐安的大、小金竹,在崎岖山道上游行了半个月,蒋军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劳师辗转,处处扑空。等到蒋介石发现上当,红军主力已休整半个月,而蒋军已被拖得疲惫不堪,丧失进攻能力了。9月初,蒋军开始总退却。红军乘势反击,9月7日战老营盘,歼敌蒋鼎文第9师一个旅; 15日战方石岭、张家背,歼敌韩德勤第52师及蒋鼎文第9师一部,韩德勤被俘后佯称伙夫逃脱。至此,红军在75天中,歼敌3万余人,缴枪2万余支②。取得了第三次反“围剿”的胜利。罗炳辉获得了“神行太保”的美誉,罗部则被称为“双脚骑兵”。
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苏区和红军有了很大发展,苏区发展到21个县,人口达250万,红1方面军也增至4万余人。通过三次反“围剿”战争,“全部红军作战的原则就形成了”①。依靠群众进行人民战争; 把游击战和带游击性的运动战作为主要作战形式; 实行战略的持久和战斗、战役的速决,战略上的内线作战和战役、战术上的外线作战,战略上的以少胜多和战役、战术上的以多胜少,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在运动中歼敌;这些战略战术原则,丰富了马列主义军事学说。其间,罗炳辉为之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11月7日至20日,中华工农兵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瑞金召开,宣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罗炳辉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②。
1932年2月1日,江西军区、福建军区同时成立,陈毅、罗炳辉分任和兼任司令员。10月,罗炳辉任红22军军长。他率部纵横驰骋于赣南、闽西、粤北,4月克永定、漳平,7月战水口,8月战乐安、宜黄,11月战龙岩、南城,12月战连城③,战功卓著。
第四次反“围剿”中,蒋介石采用“分进合击”战术, 1933年2月犯广昌、南丰。红军在周恩来、朱德指挥下,灵活运用前三次反“围剿”经验,采用大兵团伏击战法,一战黄陂,歼敌两个师; 二战草台冈,歼敌一个多师; 粉碎了敌人 “围剿”。周恩来誉罗炳辉部为“战略骑兵”④。
1933年9月,蒋介石自任总司令,以100万军队、200架飞机,向各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五次“围剿”,其中,直接进攻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兵力达50万人。10月28日,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命令成立红9军团,以罗炳辉任军团长,蔡树藩任政委。在王明“左”倾机会主义错误领导下,红军奋勇搏杀,虽在硝石战役、高虎垴战役、广昌战役中取得一些局部胜利,却扭转不了全局的被动和节节败退。罗炳辉等高级将领忧愤填膺。
1934年7月8日,罗炳辉在石城接中革军委电令,护送由红7军团改组的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东进。罗炳辉率红9军团经禾口、宁化、清流、嵩口,7月19日强渡九龙溪,22日包围永安城,27日到尤溪掩护先遣队渡过闽江,并袭占樟湖板,牵制敌军,保证了先遣队安全北进。完成任务后,红9军团将缴获的大批苏区奇缺的火药、食盐、药品,运回中央苏区,受到了中共中央的表扬①。在数百里艰苦行军中,罗炳辉带头挑着重担,冒着酷暑,翻山越岭,使战士们受到极大鼓舞②。
10月7日上午10时,中革军委主席朱德电令罗炳辉率部于9日晨到达古城、瑞金间③。21日,红1方面军所属第1、 3、5、8、9军团,护卫中央机关,开始了长征。
(九)
长征开始后,红1、8军团为左翼,红3、9军团为右翼,红5军团为后卫,掩护庞大的中央纵队转移。10月21日至23 日,红军在古陂、新田间突破第一道封锁线。红9军团在大庾黄龙阻敌,付出了很大伤亡。11月3日至5日,红军从汝城、仁化间突破第二道封锁线。红9军团在文明阻敌,激战6小时。在夜过九峰山时,红1军团第2师第4团团长耿飙和政委杨成武赠马给罗炳辉①。11月13日到15日,红军突破第三道封锁线。罗炳辉率红9军团21日克湖南江华县城,开仓济贫,扩大红军150多名②。江华是红1方面军长征中攻克的第一个县城,全军振奋。25日,罗炳辉率红9军团克永明,打开当铺和粮仓,把财物、粮食分给当地和跟随红军从道县、江华而来的成千上万的贫苦农民。26日,罗炳辉以一部佯攻湘桂边界上的龙虎关,迫使桂敌李宗仁、白崇禧放弃兴安、灌阳湘江防线,调恭城、富川防堵③。调敌成功后,罗炳辉命令前锋为后卫,连夜折回永明,复大踏步北上,克永安关,越都庞岭入桂,造成了桂敌更大慌乱。29日,红军掩护中央机关在界首等地强渡湘江,突破第四道封锁线。12月1日,红军经浴血奋战,渡过湘江。至此,红军已由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为 3万人。
中共中央采纳了毛泽东的正确主张,改向贵州进军。黎平会议后,罗炳辉率红9军团和林彪率红1军团为右路,21日占剑河,25日克镇远,26日取施秉,29日下余庆; 红9军团 1935年1月2日在回龙场渡过乌江,连克湄潭、凤冈、绥阳、构成了遵义的东北屏障。
遵义会议后,红军1月29日在土城、猿猴等处一渡赤水河,图渡长江北上。罗炳辉率部北占习水,南下土城,掩护主力渡河,进入川南叙永、古蔺地区。蒋介石察觉了红军意图,急令川敌刘湘部以12个旅36个团严密封锁长江,并电令其余各部向川南合围。红军向北渡江已不可能,2月3日,中革军委命令各部西进云南扎西地区。为鼓起士气,蒋介石9日“重行悬示匪军各匪首擒斩赏格”①,其中,以“生擒者奖八万元,献首级者奖五万元”来收买罗炳辉的生命。云南之敌以为罗炳辉将引红军入滇,惊恐万状②。
渡江不可能,川南一隅亦不可守,红军于18日至20日在太平渡、二郎滩二渡赤水,返回黔北。罗炳辉部参加娄山关激战,歼敌潘文华部两个团③。红军25日克桐梓,27日再占遵义。蒋介石急切寻找红军决战,红军却出敌不意,于3月16、 17两日在茅台三渡赤水,再入川南,摆出仍要北渡长江的姿态。蒋介石命各部向川南合围,并将兵站、医院、建碉堡用的建筑材料源源运往川南。红军却虚晃一枪,突然东折,于21、 22两日在太平渡、二郎滩等地四渡赤水,向南疾进。在红9 军团掩护下①,红1、3、5军团护卫中央纵队,于29至31日抢渡乌江,跳出了敌人的合击圈,把敌人甩在川南、黔北,复兵临贵阳,调出滇敌,西进云南,北渡金沙江,就此跳出了几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取得了长征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伟大胜利。——然而,红9军团却因无法按指定时间赶到乌江渡口,浮桥被拆,被阻困在乌江北岸②。这里南横天险,北、西、东三面是敌,加上与中央的电讯联系又告中断③,红9军团陷入绝境中。
军团长罗炳辉和军团政委何长工,严厉批评了个别领导的绝望情绪,稳定了军心,毅然掉头向西北挺进,开始了艰苦卓绝的单独行军。红9军团的掉队,在客观上,却形成了红1方面军夹江而阵的态势。这就制造了蒋介石判断的错误,不敢在北线防堵上稍懈,徒耗大批兵力。再加上红军主力佯作东进入湘,这样一来,当红军分兵进逼贵阳时,蒋介石不能从北线、东线调兵救驾,唯一可行的就只能是调云南敌军驰援贵阳了。毛泽东当时就说:“只要能将滇军调出来,就是胜利。”④调出滇敌,滇境空虚,红军才得以大踏步西进,巧渡金沙江。
4月1日,罗炳辉率红9军团从沙土西进狗场(今金沙县中心乡)。3日,在老木孔以东20余华里的菜子坳,伏击黔军魏金镛部两个团,并猛追残敌,切断了尾巴。5日,9军团翻越倒压大山,经泮水、石桥、里毛 (今名农里) 、石佬 (今名石场),于7日伪装蒋军,不费一枪一弹,袭占大定县长石。8日,仍伪装蒋军奇袭并占领瓢儿井,在此休整三天,扩红300多人,同时打开官绅盐仓,把食盐分给穷人。16日,部队进抵毕节海子街、毛基场①; 再急行军南下大定县猫场,被敌偷袭。复经大兔场(今纳雍) ,渡纳雍河,抵水城县茨冲。在当地群众帮助下,9军团于21日渡北盘江,经普古、苏座、鸡场坪、断江,25日进入云南平彝(今富源)②。
进入云南后,中革军委电令红9军团继续单独行军,以迷惑和牵制敌人。罗炳辉命部队离开羊肠小道,踏上滇黔公路,佯设红军番号,伪装主力北上,26日克板桥,27日占领滇东北重镇宣威,查抄县政府,打开监狱,把官绅财产分给穷人,还缴获了大批火腿。蒋介石唯恐红9军团北上,急派两师兵力往威宁防堵。罗炳辉却率部大踏步西进,于5月2日克会泽③。在会泽,红军公审并枪决了敌县长杨茂章和唐继尧的舅舅、豪绅刘善初,分发官绅财产,扩大红军1500多人,还缴获了大批枪枝弹药、几十匹骡马和6万多银元。红9军团离宣威西进会泽时,罗炳辉示敌以南下板桥,给蒋介石摆下迷魂阵,蒋介石再次作出错误判断: “罗匪感 (二十七) 日窜宣威,当晚仍回窜板桥。”①蒋介石29日电令李韫珩师: “限艳(29) 日到松韶关,30日以一旅守备威宁,以一旅守备宣威,并搜剿罗匪”②。松韶关在宣威之南近200华里。当蒋军向该地猛扑时,罗炳辉却率部在200多华里外勇猛西进,这不能说不是一出极富滑稽意味的活剧。5月1日,红9军团已迫近会泽,蒋介石下达的命令却是一团迷茫的“详侦罗匪行踪,痛剿并电告。”③5月6日,红9军团已经胜利地渡过金沙江进入四川,蒋介石还在电令: “第53师限删 (15) 日在 (云南) 会(泽)巧(家)间地区歼灭罗匪。”④直到5月10日,国民党报纸才颓丧地宣布: “罗炳辉匪部,已于5日午后在会泽西方之树节(距会泽约百七十里)附近,利用多数盐船,渡过长江。”⑤
红9军团入川后,沿金沙江北上,至云南巧家县城对岸,与敌隔江相峙,以牵制敌军,配合红军主力自5月8日至16 日对会理的7日围攻。5月16日,红9军团北上⑥,穿越彝族区,于5月21日在西昌正北礼州与彭德怀红3军团会师。至此,罗炳辉率领红9军团结束了历时52天,穿越黔、滇、川 3省17个县⑦、行程3000多华里的单独行军,在长征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会合主力后,红9军团与川敌刘文辉部三个团激战泸沽梳妆台,将敌击溃①; 复北穿冕宁彝族区,进抵大渡河畔安顺场,与渡到对岸的红1师夹江北上; 夺取泸定桥后,奉军委命令坚守泸定桥②。罗炳辉在泸定桥即大病不能饮食,几乎死去③。他以顽强的毅力,率部直插天全河上游,连夺两座铁索桥,进占紫石关。6月4日到紫石关当晚,罗炳辉病势愈重,呼吸困难。深夜,毛泽东、朱德、周恩来联名给罗炳辉发来 “万万火急”电报,命他不惜任何牺牲,星夜夺取天全县城,以挽救危局④。崇高的革命责任感,使罗炳辉从病床上撑起,立即率队出发,经激战,击溃守敌杨杰生部,5日中午攻入城内,冒着敌机轰炸,找船接渡红1、3军团先头部队,接着又猛击天全两个旅逃敌,直追过始阳镇到飞仙关的铁索桥。完成任务后,罗炳辉两眼一黑,昏倒在地,抢救三小时才苏醒⑤。第三天深夜,周恩来要参谋接通了飞仙关电话,向罗炳辉表示亲切慰问⑥。
红1方面军翻越过终年积雪的夹金山,6月14日与红4 方面军会师于懋功。8月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沙窝开会,决定将两个方面军混合编组为左、右两路军。红9军团被编入由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焘率领的左路军,改称红 32军,罗炳辉任军长。接着,左右两路军分从卓克基、毛儿盖等地出发,穿越茫茫草地,8月下旬先后抵达阿坝和巴西地区。
9月,张国焘拒绝执行中共中央北上方针,并要挟中央和右路军南下。中央决定率原属红1方面军的1、3军团继续北上。张国焘强令左路军和右路军的4军、30军南下,并于10 月5日另立中央。在张国焘的错误指挥下,经“绥(靖)崇 (化)丹(巴)懋(功)战役”、“天(全)芦(山)名(山) 雅(安)邛(崃)大(邑)战役” 、百丈关战斗、“康(定) 道(孚)炉(霍)战役”,与敌拚消耗,虽红军将士浴血苦战,处境仍越来越恶劣。在以上诸役中,罗炳辉率红32军, 10月自大金以东攻崇化、懋功,激战七日,部队伤亡很大; 10 月24日沿大渡河南下,占金汤,克紫石关,11月10日再占天全; 随即东向,迂回芦山; 19日血战百丈关,战七昼夜,伤亡甚重; 罗炳辉部渡青衣江,25日克荣经,继占汉源; 终因强敌西犯,12月被迫撤出荣、汉地区。至此,张国焘南下路线失败显见。1936年2月,罗炳辉部掩护红军撤离天全、芦山、宝兴地区,向西康东北部转移,3月跟进道孚、炉霍。在红32军于王家山击敌后主动撤退时,侦察排长黄金山被子弹击中,弹从后脑下部进,从下巴出,满头血污,战士们见他呼吸都没有了,就地挖坑掩埋。土已填平,罗炳辉率殿后部队从这里路过。他听战士们说黄金山牺牲了,头部穿了两个洞,不是“开花”,就命令: “扒出来,我看看。”这时,追敌已迫近,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战士们劝罗炳辉赶快离开,罗炳辉流泪说: “黄金山是江西宁都人,多好的一个同志!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罗炳辉就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四川。”他蹲下身,解开黄金山鲜血流遍的胸衣,把耳朵贴到胸口上,听到还有微弱的心跳。他命令战士把黄金山扒出来,抬到后方抢救。在场战士无不动容①。
1936年5月,罗炳辉率红32军出道孚,经雅江南下,牵制敌李抱冰部,策应红2军团(贺龙、关向应部)、红6军团(肖克、王震部)北上。6月3日,与红6军团会师于理化以南甲洼寺。罗炳辉发动全军为6军团战友筹集粮食、牛羊,还赶制了御寒的毛衣毛袜。
7月1日,中共中央命令组建红2方面军,红32军列入第2方面军序列。8月,罗炳辉率部三过草地,进入甘肃南部,经腊子口、哈达铺,攻克成县,复经两当、凤县、天水至会宁。继1、4方面军10月10日会师于会宁之后,10月 20日,1、2方面军会师于会宁城北将台堡,结束了伟大的长征。
长征结束后,罗炳辉部经环县之允城镇、庆阳,进至陕西三原之云阳,积极配合张学良、杨虎城对亲日派的斗争。12月 12日西安事变发生后,移驻富平之庄里镇和流曲地区。
1937年1月,罗炳辉进入红军大学第2大队学习。
(十)
1937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发生,抗日战争爆发。国共两党谈判达成协议,把西北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②,属第2战区序列。8月25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布改编令,八路军下辖三个师,罗炳辉部红32军编入120师359旅。
12月,罗炳辉任八路军副参谋长①,到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协助周恩来、叶剑英做军事统战工作,并和董必武共同负责延安抗大、陕北公学在中南地区的招生工作。他还以八路军代表的身分,出席各种会议、参加武汉各界民众的抗日救亡活动②。
1938年元旦,由云南部队改编的第60军奉调抵达武昌; 2月,调孝感、花园、武胜关一带整训。蒋介石竭力拉拢,向他们灌输“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的“三一主义”法西斯思想。罗炳辉遵照周恩来指示,以云南同乡和滇军故旧的身分,成功地进行了对卢汉军长、184师张冲师长和1081团团长潘朔端及广大中下级军官的统一战线工作,收到了很好的效果③。这年2月间,罗炳辉曾赴信阳县邢集,传达周恩来的指示,动员由鄂豫边红军游击队改编的新四军第4支队第8团东进④。
罗炳辉在60军的工作,使蒋介石十分不安。蒋介石特地召见卢汉,说: “听说共产党有人在你们部队活动,是真的吗?他们是有政治中心的,你看得无所谓,他们会把你的部队拉跑的,这很危险! 以后要多加注意。”卢汉知道自己和罗炳辉的频繁来往,已经引起蒋介石的疑惧,就找张冲商量,改为隐蔽地与罗炳辉往来⑤。4月,蒋介石变更了留60军守卫武汉的决定,突然调60军去鲁南参加台儿庄会战。连陈诚都觉得为难。蒋介石的自私、专横和奸险,使60军将士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教育。
4月6日,中国军队在台儿庄战役中取得了歼敌2万余人,全歼日军板垣师团和矶谷师团主力的重大胜利。7日,消息传到武汉,武汉三镇一片欢腾,几十万人上街游行。罗炳辉全副戎装,引导着“第八路军”大旗,行进在武汉街头①。他以八路军代表身分,在祝捷大会上发表演说。他说: “今天虽然胜利,但我们要更加紧团结,而不能自骄。我们要把代表团的盛意,带到前线指战员中去与民众中去,让他们知道后方的力量是这样的雄厚,认识抗日必定胜利。这样,一定能增加他们的抗战力量和决心,更英勇地用热血和头颅来争取中国独立自由! ”②罗炳辉的慷慨演说,博得全场热烈的掌声。
5月19日,中国空军远征轰炸日本本土。轰炸队回武汉后,22日,中共中央代表周思来、王明和八路军代表吴玉章、罗炳辉亲往慰问。蒋介石唯恐空军受共产党影响,派航委会总政训处主任蒋坚忍出面周旋: “远征的将士们很高兴见见中共的领导人和八路军的同志。可是因为半小时前接到了命令,有任务出去,不能来参与这茶会的盛况,非常抱歉,并委兄弟代致意兴与表示谢忱。”③为了表示团结抗战的诚意,周恩来、王明代表中共中央赠锦旗,上绣“德威并用,智勇双全”; 吴玉章、罗炳辉代表八路军赠锦旗,上绣“气吞三岛,威震九州”④。
5月,世界学联代表团访问中国。25日,周恩来、王明、博古、吴玉章、罗炳辉举行茶会欢迎。罗炳辉欣然挥毫,为代表团题辞:“中国是只狮子,前曾睡着,现在怒吼了!日本军阀这只野兽是在走到灭亡。中国抗战得到全世界爱护真理、正义的一切人民的援助,全国一心一德在争取最后的胜利。自力更生,同时也力求外援,民族解放的光辉是在面前闪烁着!”①
6月起,罗炳辉倾注全部精力忙于为延安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和陕北公学的招生工作,不分昼夜地接待追求真理的革命青年。一批又一批经过考察、谈话的革命青年,怀揣着有“董、罗”②签姓的介绍信,奔赴延安③。
7月8日,继蒋介石致祭抗战死难烈士之后,叶剑英、罗炳辉代表八路军前往致祭④。
在由《新华日报》社发起的“三十万封慰劳信运动”中, 8月19日,罗炳辉写了致前敌将士的信。在信中,罗炳辉热情赞颂了中国人民“头可断,身可杀,而志不可屈,国不可亡的民族精神”。他呼吁: “我们要真正实现抗战建国纲领,迅速完成军事工业,迅速训练技术精良的机械化部队,切实将日寇占领区域变成前线,把真正抗日的游击队大量发展起来,有计划的来配合我主力坚守支点,达到我主力大量的运动战来消灭敌人。”他激情满怀地写道: “亲爱的将士们! 挺起胸来,尽量地杀敌吧! 我们冲上前去,把敌人赶出国土之外! 对呵,我们把日军杀到鸭绿江边,用鸭绿江的水来清洗我战士们鏖战过的脸! 啊! 亲爱的前线杀敌将士们,愿你们珍重身体,努力杀敌! 到取得胜利,重整山河的时候,我们大家来痛饮一杯民族解放自由万岁的酒①! ”
在武仅的十个月中,罗炳辉或周旋于军政界上层人物中间,出席各种会议、集会和宴会; 或奔走于武汉三镇,参加各民众团体的抗日救亡活动。他艰苦朴素,一身正气,总是着一身旧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穿着布鞋或布筋草鞋。罗炳辉的严谨作风,与国民党官场腐败形成鲜明对比。在一次军政界宴会上,一个国民党军官嘲弄地说: “堂堂红军军团长、八路军副参谋长,这么寒酸。”罗炳辉正色答道: “如今国难当头,沦陷区父老水深火热,前敌将士缺衣少饷,我罗炳辉这一身够阔气了。我们共产党人可不兴吞兵饷、喝兵血哟! ”说得那个军官面红耳赤②。
在八路军办事处接待来访的青年学生时,罗炳辉总是和蔼可亲,诙谐幽默,深入浅出地讲述革命道理,使青年们听得入了迷。有一个东北籍的国民党军青年军官,穿着便衣多次来听讲,逐渐认识到只有中国共产党才是民族的希望所在,他找罗炳辉讲明自己身分,恳求批准他到延安去。罗炳辉考虑到与友军的统战关系,没有同意,这个军官哭诉了国民党军队的黑暗。他说: “我来听先生讲话已是多次了,我决定舍命跟共产党走。”他赖在办事处,不肯离开。结果罗炳辉和董必武商量,破例批准他去了延安③。到办事处来的也有的是国民党特务。对特务的挑衅,罗炳辉坚决予以反击,笑容可掬的“罗汉”,又成了令特务畏惧的“煞神”。
在武汉期间,罗炳辉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大量阅读政治理论、军事理论书籍。他虽然读过三年私塾,但因教法陈腐和土霸儿子每日捣乱,“认不得搬家的字”①。参加革命后才学了一些文化。他在办事处几乎手不释卷。遇到疑难,他就去请教住在隔壁的董必武。董老也乐于跟他研讨。武汉的夏天,闷热犹如火炉,罗炳辉每夜光着上身坐在房间地板上刻苦攻读,身下汪着一片汗水②。他在一幅题辞中写道: “学习再学习,每日均要抽出时间来看书,如果不继续发愤努力,马上就会成为落后者。”③
罗炳辉的爱人张明秀,四川省昭化县(今属广元县)人, 1934年秋带着13岁的小妹妹明莲从地主家庭出走,参加红军。长征中,张明莲在过草地时牺牲,年仅15岁。张明秀1937 年9月在延安和罗炳辉结婚,1938年2月从抗大第3期提前毕业,到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工作,任周恩来的机要秘书兼长江局机要收发。9月13日晚,周恩来获悉国民党当局要于拂晓前在武汉清查户口,情况紧,时间急,办事处通讯人员又全部出外执行任务,便在征得罗炳辉同意后,派张明秀连夜通知中共湖北省委和有关机关: “一,能烧的党内文件、通知、信件,一律烧掉; 不能焚烧的,立即送办事处保存。二,外地来的同志,能返回的,立即返回; 不能返回的,搬到办事处来住。” 张明秀在武汉三镇跑了一夜,拂晓前完成任务返回办事处,见周恩来彻夜未睡,在坐等她平安归来,十分感动①。
罗炳辉和前妻杨厚珍生的一个女儿,长征前秘密寄养在南昌一岳姓行伍挚友家中,改名岳冰玉。在周恩来的关怀和安排下,党组织在南昌找到岳家,把小冰玉接到武汉。罗炳辉对女儿说: “你受了不少苦,还要准备在一生中压倒大风大浪,爸爸给你取名: 罗镇涛。”在罗炳辉撤离武汉时,决定把女儿托黄洛峰带到重庆去,并赠黄洛峰一支手枪,说: “如果万一遇到鬼子,你就把她打死,无论如何不能落在鬼子手里。”周恩来闻讯后,认为黄洛峰年轻,不会带孩子,就亲自出面把小镇涛托付给云南巨商李岳崧,还亲自办酒席酬谢李②。
9月底,罗炳辉去延安列席党的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会后,被分配到新四军工作,任新四军第1支队副司令员③。
(十一)
1938年12月,罗炳辉和张明秀,偕姬鹏飞、王雨田,乘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派出的卡车南下,经豫、鄂、湘、赣,月底经景德镇抵达皖南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④。
1939年1月,罗炳辉抵达江苏省南部茅山地区,与第1支队司令员陈毅会合。
第1支队1938年5月在皖南奉命东进,6月14日到达茅山①; 经韦岗、新丰、句容、珥陵、高淳、仓头诸次战斗,初创了局面②。茅山地区,地处京、沪、杭三角地带,城镇集中,交通发达,敌人据点如蜂巢密布。加上敌人以公路线把该地区分割成棋盘式小块,新四军第1支队与日、伪军肩背纠缠③。而且,名为“抗日”、实为扰民的各种旗号、各种名堂的武装蜂拥而起,国民党溃退时丢下的枪枝弹药大量散失于民间,土匪如毛④,斗争形势十分复杂。
罗炳辉抵达茅山之时,日本侵略者已经基本学会了新四军的游击战法和夜战战法,并且采取“攻防并用”的战术,密筑碉堡以填满空隙地带,企图聚歼新四军,或者迫使新四军退出京、镇地区⑤。新四军处境极其不利,1支队被迫南移。
陈毅和罗炳辉经过仔细斟酌、周密谋划,决心粉碎日军的企图,把茅山地区变成近逼南京、镇江,北控京沪铁路的稳固的游击根据地。这两位红军时代的老战友,配合默契,成功地指挥了2月7日东湾战斗、14日延陵战斗和3月20日后对淳化、高资等地的袭击,皆予敌重创,摧毁了日、伪军一批据点,逼迫日军由攻势转入守势。日军这才明白小据点易被新四军消灭,不得不变更战略,放弃延陵、茅麓、丁庄、导墅桥等据点,向铁路和公路交通线上收缩。茅山战局,大为改观①。
罗炳辉在苏南期间,周恩来受中共中央委托,于2月23 日至3月14日到新四军云岭军部视察工作,传达党的六届六中全会精神,并与新四军领导人商定了新四军“向南巩固,向东作战,向北发展”的战略方针。根据这一方针,陈毅、罗炳辉以第2团主力和丹阳游击纵队向北挺进,至4月,控制了扬中和江北大桥地区,为新四军向苏北发展创造了条件。
4月,罗炳辉奉调返回云岭军部。
(十二)
1939年5月3日,罗炳辉随叶挺军长北渡长江,进抵庐江县东汤池。5月5日,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成立。6月 “反高(敬亭)斗争”②结束后,原第4支队整编为第4、第5两个支队。
7月1日,第5支队在定远县藕塘地区正式成立,罗炳辉任司令员,郭述申任政治委员,周骏鸣任副司令员,赵启民任参谋长,方毅任政治部主任 (后由张劲夫继任) 。经一个月的紧张训练,于8月越过津浦铁路,向东挺进。
津浦路东的扬州、仪征、天长、高邮、盱眙、嘉山、来安、六合等八县市,地处苏皖边境,北依淮河,南控长江,东濒运河、高宝湖,西扼津浦铁路,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经济上,西北山区资源丰富,东南平原向称膏腴; 军事上,有山峦之险可守,有河湖之隔可据,有丘陵可作周旋,有港汉可资隐蔽;具备了创建根据地的良好的客观条件。自1937年12月13 日南京沦陷后,日本侵略者迅速渡长江北上,至1938年2 月,该地区全部沦入敌手。日寇肆虐,汉奸猖獗,土匪蜂起,地主武装一哄而起,残害群众,人民生活痛苦万状。
早在1939年5月,中共苏皖省委就派遣方毅、朱绍清等组成津浦路东临时前委,率领由8团2营扩编的挺进纵队和第4 支队战地服务团,进入津浦路东,开展战略侦察和发动群众。方毅、朱绍清分别到天长县铜城和汊涧向国民党县长和军官进行统战工作。8月,罗炳辉率5支队进入路东后,以15团守备六合县竹镇,以10团开辟盱眙、嘉山,以8团1、3营在来安活动,以8团2营直插扬州附近①,在广大的区域里,勇猛穿插,打击日伪,宣传党的主张,发动民众抗日。
罗炳辉部进军路东,使国民党反共顽固派极为不安,那些畏日寇如虎、却坚决反共的国民党政府流亡县长们,勾结反动乡、保长,多方掣肘,到处造谣: “新四军不是真抗日,是来抢地盘”,“罗炳辉这样胖,是因为每天要吃两个小孩”。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慌乱,群众莫辨真假。驻滁县日军为防范罗炳辉部进袭津浦铁路,乘5支队立足未稳,分兵侵占来安城。
面对这种复杂纷乱局势,罗炳辉决心攻打来安城,以实际行动粉碎国民党反共顽固派的无耻谰言,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以激励皖东人民的抗日热情。9月3日,罗炳辉部署和指挥了一打来安城,经三昼夜激战,毙敌百余名,9月5日收复来安。这一仗,使新四军军威大振,受到皖东人民的热烈拥护。至10月,打开了路东局面,开辟了以来安县半塔为中心的津浦路东游击根据地。
11月21日,日军以重兵再占来安城。罗炳辉指挥二打来安。他巧妙地避开敌人伏兵,派小部队乘黑夜拆城墙入城,然后内外夹攻。日军不支,在付出了伤亡200余名的惨重代价后,狼狈逃回滁县。5支队23日再次收复来安,万众欢腾。罗炳辉在群众大会上风趣地说: “有人说我一天要吃两个小孩,我到此三个月,该吃掉一百七八十了,请问哪位乡亲家丢了孩子?”此后,罗炳辉以喜欢孩子出了名。每到一地,他的肩上、背上、怀里都扒满了儿童。根据地人民称他为“福将”。他的爱子1943年12月25日在来安境内大刘郢出生时,他以 “新四军时期生于来安”之意,为儿子取名“新安”。
11月,中共中央作出发展华中的战略部署。同月,中共中央中原局书记刘少奇等抵定远,传达中央指示,提出“东进,东进,再东进”的口号。同月,陶勇率苏皖支队由扬中渡长江北上。1940年1月,5支队一部与苏皖支队会合于六合县竹镇。至此,路东地区,除日寇占扬州和除盱眙外的六座县城,并在天长至来安一线以南遍布据点; 国民党韩德勤部独立6旅和秦庆霖部占盱眙,控制天长、来安以北地区外; 罗炳辉率5 支队纵横穿插在广大农村,如蛟龙入海,应付裕如,连战皆捷。在苏皖支队配合下,5支队于1月中旬连续击溃了六合日伪军向西、西北的两次“扫荡”,一举攻克了天 (长) 扬(州) 公路上秦栏镇敌据点,伏击了由天长向南出动的日伪军; 1月 29日,在天长、六合边境的横山反击日伪军的合击,毙伤日军100余人、伪军200余人,俘获日军2人。战后,罗炳辉隔着布帷,听取了对日俘的审问。
进入路东仅五个月,5支队便由3000人增加至5000余人,三个团扩大为四个团。10团由4个连发展到11个连①; 根据地建设初具规模。罗炳辉那魁伟的身材、威严的军人风度、神奇的枪法、带有浓郁传奇色彩的经历和爱民、爱兵的感人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群众说他是“下凡拯救百姓的天兵天将”,是“罗青天”。
第一次反共高潮掀起后,2月,华中国民党军开始了大规模的反共军事进攻。蒋介石企图把新四军第4、第5支队赶出皖东。斗争形势十分严峻。西线,国民党安徽省主席李品仙以桂系军队138、171师越过淮南铁路东逼,其先头部队配合据守全椒县古河镇的李本一第10游击纵队和据守定远的颜仁毅第12游击纵队,围攻新四军驻合肥青龙厂和定远县藕塘的第 4支队,进逼驻定远县大桥地区的新四军江北指挥部。东线,国民党江苏省主席韩德勤调集117师、独立6旅、江苏省常备第10旅和各县常备队,准备进攻来安县半塔新四军第5支队。这一东西夹击的形势,严重地威胁着皖东新四军的生存和发展。
遵照中共中央指示,中共中央中原局决定坚决自卫,集中主力先反击桂顽,后反击韩顽。3月4日,津浦路西反摩擦战役打响。是日,4支队袭取定远城,迫使倾巢南犯的颜仁毅部回援; 6日高塘铺一战,将其歼灭大部,颜逃寿县。10日,再战松树刘,击溃正在吃饭的敌军②。但路西局势,仍未缓解。罗炳辉率领的第5支队主力(8团、新8团、10团一个营、15 团两个营)于7日从来安县屯仓出发西援,9日在李山头越过津浦铁路,11日夜强攻滁县施集①,全歼顽敌,使敌全线震撼。接着,5支队一鼓作气,向西横扫。顽敌见大势已去,望风披靡。12日,罗炳辉率部与第4支队、苏皖支队协同作战,在大桥地区重创顽敌,并乘胜取定远。13日,罗炳辉在史家围子与刘少奇、张云逸会合②。路西反顽大捷,共歼敌2000 余人。为争取桂系,新四军乘胜收兵,提议和谈③。
正当新四军在路西作战时,韩德勤乘路东空虚,驱117 师、独立第6旅、秦庆霖常备旅共十个团1万余人,由汊涧、马集、东王庙、盱眙、马坝等地,向半塔进犯。新四军留守半塔的仅有5支队后方机关、教导队和两个连的兵力,共1000 余人。敌我兵力,十倍悬殊。经七昼战激战,半塔守军守住了阵地,但形势仍十分危急。罗炳辉急速挥戈东指,率5支队、苏皖支队、4支队第7团,星夜兼程东援,27日再越津浦铁路,前锋进抵来安县张山集。同日,由苏中赶来的挺进纵队在叶飞率领下,进至六合县马集,歼顽独立6旅一个营,击敌侧背。韩德勤见新四军东、西援军驰至,恐遭覆灭,于28日晚下令后撤④。
29日,新四军分四路追击。罗炳辉率5支队8团、新8 团、特务营和陶勇率苏皖支队为中路,直插王店、莲塘、张公铺。在莲塘至岗村一线与掩护半塔后撤之敌——顽军常备第10 旅仓猝相遇①。敌众我寡,不能强攻,罗炳辉巧用疑兵,派司令部六名通讯员在马尾巴上捆上树枝,于树林中纵马疾驰,拖得烟尘滚滚。敌见新四军骑兵“大部队”从天而降,四散惊逃②。罗炳辉挥师猛追,直抵三河,4月9日在马坝歼敌千余人。至此,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反共顽固派第一次反共高潮在皖东战场的军事进攻。
4月上旬,刘少奇率中原局和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移驻皖东半塔地区。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建设蓬勃开展。至6月,来安、嘉山、天长、盱眙、六合、高邮、宝应、仪征、定远、滁县、凤阳、全椒、定 (远) 合(肥) 等县抗日民主政府先后成立,共产党独立自主地委派了各县县长,并成立了区、乡一级政府③。各级抗日民主政府建立后,制订了减租减息、惩治汉奸、组织农会、组织各级人民抗日自卫队等规章草案,公布了财政、贸易、征收公粮等法令,发动优秀青年参军。
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迅猛发展,使日本侵略者和3月29 日在南京粉墨登场的汪精卫汉奸政府极为不安。5月下旬,津浦铁路沿线和淮河沿岸的日伪军,开始“扫荡”皖东。5月27 日,日伪军2000余人由滁县出犯,再次占领来安县城。罗炳辉总结了前两次打来安的经验,对三打来安城作了周密的部署: 以8团1营自北门,2营自东门,10团1营自城南,三面围攻; 以8团3营及特务连在西门埋伏和准备打援。30日午夜 1时,8团1营秘密从城东北角下水道潜入城内。罗炳辉下令发动总攻,迅速突入城内。日伪军据高屋和据点顽抗。罗炳辉下令火攻,战士们在炸药包中多放硫磺,使之易燃; 还将这种炸药装进竹筒,外包浸泡了桐油的破布、稻草,引燃后投入敌阵。一时间,来安城里,火光烛天,日本侵略者在熊熊大火中被烧得狼奔豕突。巷战达两小时,歼敌200余人。天亮时,罗炳辉下令撤出战斗。这就是著名的“火烧来安城”①。
31日上午,滁县日军以七辆汽车增兵来安,闭门不出,入夜以鸣枪炮壮胆。罗炳辉却乘敌不备,分兵多路,夜袭滁县城、乌衣镇、担子街、沙河集、张八岭、嘉山集一线敌伪据点,百里铁路沿线,彻夜枪炮声不断,火光绵延几十华里,声势十分浩大,新四军军威大振②。
6月初,桂顽乘日军“扫荡”之机,进犯古城、青龙厂,企图占据津浦路西。李品仙特从大别山区调138师来参加摩擦。罗炳辉派出5支队主力西援,和4支队并肩作战,会战古城。此役因协同不好,各团单独作战,致敌我双方伤亡俱重,未能歼敌,仅将敌赶走③。从此,津浦路西进入顽、我拉锯作战的胶着状态。
路西刚趋平静,韩德勤又在路东唆使天长县大通镇、来安县屯仓、盱眙县马坝等地反动地主举行武装暴乱,并派出两团兵力偷渡三河以为策应。刘少奇、罗炳辉指挥部队,首先击溃了顽军两个团,继而迅速扑灭了地主反革命暴乱,清理了基层组织,纯洁了内部①。
7月上旬,新四军第4、5支队分别召开党代会,提出了 “党军化”、“正规化”、“群众化”的口号和发展地方武装的要求。会后,各部队进入了紧张的军、政训练,补充了新兵 6000余名。至8月底,皖东脱产的县、区武装达9000余人; 不脱产的人民自卫军发展到近10万人。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更加巩固②。
(十三)
为了彻底粉碎韩德勤、李品仙东西夹击4、5支队,进而摧毁皖东根据地的罪恶计划,并配合新四军进军苏北黄桥,第 5支队决定北出三河,开辟淮宝地区。
淮宝地区位于苏皖边境,西临茫茫洪泽湖,东至千里古运河,北倚苏北重镇淮阴,南控淮河入江水道的三河,境内水网密布、芦苇丛生、物产丰富,素有“苏北粮仓”之誉。时为韩德勤部第33师和秦庆霖常备旅盘踞。淮宝地区的封建迷信兼自卫组织小刀会,有十数万之众,散则为农,聚则成军,在当地势力极大。韩德勤用收买手段,控制了小刀会,广为散布 “共产党共产共妻”、“罗炳辉生吃小孩”等谣言,煽动小刀会群众仇恨共产党、仇恨新四军的情绪。这样,小刀会就由原来的封建性自卫组织,蜕变成封建的反革命武装,也成了韩德勤手中的一张玉牌。
7月下旬,罗炳辉率主力集结于黎城(今江苏省金湖县城),开展战前大练兵。8月1日,罗炳辉主持了阅兵典礼。8月2 日夜,宽阔的三河上夜雾迷漫,北岸守河刀会不时吹起凄厉的牛角号。罗炳辉指挥8团、10团强渡三河。10团以三艘钢板划子①和三艘双篷大船,一举抢渡成功。8团渡河后夺取衡阳滩,为顽敌火力所阻,战至拂晓才将敌击溃,全团渡过河去。在金沟、银集向东警戒的7团亦随后渡河。3日,占领新集。
3日正午,小刀会集数千之众,在吞服了“神咒”、“佛沙”等麻醉品后,袒胸露腹,斜挎黄色符带,挥舞大刀、长矛,呐喊着“老祖保佑! 刀枪不入! ”冲向新集。罗炳辉不忍心伤害这些上当受骗的群众,命令发动政治攻势,喊话劝其返回。谁知刀会象鬼迷心窍一样,嗷嗷叫着“老祖保佑! 刀枪不入! ”冲将过来,杀伤新四军战士多人。罗炳辉不得已下令射击,“刀枪不入”的亡命之徒当场伤亡数十,其余会众纷纷后逃。气愤的机枪射手还要扫射,罗炳辉用身体挡着枪口,厉声喝令: “不准伤害受骗的群众! ”
罗炳辉针对该地区水网交叉、地形复杂、刀会人多势众的特点,把部队收缩在新集、高集、仁和集,构筑工事。罗炳辉派人送信给刀会首领,晓以大义,但没有结果。八路军5纵队 1支队先头部队开进淮宝,在高良涧附近大堤上露宿时,深夜被小刀会摸掉岗哨,被砍杀牺牲几十人。消息传来,战士们气愤难平。
6日上午,数千刀会再犯新集。他们拍着胸脯,狂叫着 “打不死! 打不死! 刀枪不入! ”罗炳辉下令射击,刀会又留下几十具尸体。部分群众刚刚有一点醒悟,刀会头目又欺骗说: “新四军里,既有 ‘活佛’ (刘少奇化名胡服的谐音) ,又有 ‘罗汉’ (指罗炳辉),我们的神咒才一时失灵的。”刀会气焰,仍极嚣张。韩德勤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准备坐收渔人之利。
罗炳辉见刀会执迷不悟,恶战在所难免,便决心使用武力平复刀会。他指挥了痛击韩德勤部33师和秦庆霖残部,又指挥了14日战南甸,16日战双沟、万集、仁和镇,21日战马棚庄,22日战大楚庄,23日战黄集,28日战龙王庙,用血的事实,彻底粉碎了“刀枪不入”的鬼话,同时又广泛展开宣传攻势,迅速地瓦解和平息了刀会骚乱,胜利地与黄克诚会师于岔河①。
在岔河,罗炳辉召开了万人大会,宣传中共的政治主张,发动群众抗日。开会前,罗炳辉命令把一个血债累累、十恶不赦的刀会头目押到会场。罗炳辉说: “你不是欺骗群众说刀枪不入吗?今天我们来试一试,果真打不死你,我们新四军就拜你为师。”这个家伙傲慢地说: “好吧。”就装神弄鬼地练起了“神功”,说: “开枪吧! ”结果只一枪就把他击毙了。刀会群众这才恍然大悟。为了抚慰受骗送死的刀会家属,罗炳辉下令: 准许收尸;确有生活困难的,给予救济; 受伤的,帮其治疗; 对刀会家属不得歧视; 军中禁止传唱战士自编的挖苦刀会的歌谣。广大人民群众齐称新四军是“王者之师”,拥军热潮迅速掀起。
在罗炳辉的关怀下,很快就组建了中共淮宝县委,召开了县参议会,成立了县联防办事处、独立团和区级政权。中共领导的各界抗日民众团体,纷纷成立。淮宝的开辟,把淮北、淮南、淮海、苏中、盐阜等几块抗日民主根据地联系在一起,使华中战局,为之改观。罗炳辉战后曾著《淮泗半月记》一书,铅印发行,今佚。
日本侵略者为消除肘腋之患,保障伪都南京和津浦铁路的安全,经过长期准备和周密策划,乘罗炳辉率主力北出淮宝、后方空虚之机,向津浦路东发动了空前规模的大“扫荡”。
8月下旬,天长、六合等据点开始封锁消息,禁止商人往来;各伪组织、绥靖队紧张备战;日军网罗了皖东的大批汉奸、土匪、叛徒、逃亡地主作其耳目;日伪还昼夜赶印了大批反动宣传品。8月27日,天长、来安、六合等据点开始增兵。同日,日本侵略者从苏州、武进、南京、镇江等地抽调了熊谷师团、岩松师团、铃木部队和伪江浙皖绥靖司令任援道部一部,共万余人,向皖东合围。9月5日,日伪军以来安、六合、天长、高邮、明光、五河、张八岭共七个据点为依托,分兵七路,向津浦路东地区猛攻。
罗炳辉在淮宝地区闻报后,留张劲夫率第10团巩固淮宝,亲带主力急速南下。日军发现了罗炳辉的意图,9日,出动飞机轰炸正在渡三河南下的新四军,未能遏止。罗炳辉部返回皖东。
日伪军七路进军后,南线,沿六(合) 马 (集)公路北犯,与新四军交战于马鞍山,6日晨陷竹镇; 西南,日伪军一部带军犬40条,迂回雷官,进抵竹镇; 两路合股后向半塔进犯。东线、日伪军出天长后分两路,经十八集、石梁、新街,进犯汊涧,6日拂晓与江北军政干校1队激战整日,形成对峙; 黄昏向半塔进犯,与江北军政干校增援部队混战一夜。六合日伪军向汉涧增援,7日与新四军在釜山激战整日。6日,敌陷半塔、大田郢。北线,五河之敌占双沟后,向自来桥进犯。西线,来安之敌先隐蔽集结于舜山集,6日经屯仓,进占自来桥。至此,日寇基本顺利地实现了第一期战略部署。
从9月6日起,日本侵略军在数十架飞机的配合下,以十几路,在根据地内往返穿梭,纵横“扫荡”,寻找新四军主力决战。日伪军高度机动,各路相距只20华里左右,只要其中一路发现新四军,就立即各路合围,造成决战态势。高邮湖上,则有30多艘汽艇游弋,向苏中陈毅部戒备。日军的谋划,不可谓不严密、周详。然而,在人民战争和游击专家罗炳辉的面前,日伪军却处处扑空,连新四军的影子都找不到。
在根据地人民的支持下,罗炳辉率主力,时分时合,时伏时动,迂回穿插,巧妙周旋,有时几乎是与日伪军并肩而行,而敌全然不觉。
罗炳辉命令部队发动群众,严惩汉奸,以堵塞敌人耳目; 坚壁清野,以制造敌军困难; 小部出击,以主力猛击其侧后; 速战速退,以避开敌人合围; 时而奔袭,时而隐伏;共作战65 次,歼敌600余人。日本侵略者劳师辗转,处处挨打,结果,由日军军事专家们苦心设计的“扫荡”计划,只得告吹。预定一个月的“扫荡”,只撑了12天,便匆匆收场。根据地人民经受了残酷战争的严峻考验和锻炼。日军在汊涧虐杀持鸡欢迎他们的顺民①,使人民更加认识了日军的残暴和灭绝人性,更坚定了抗战到底的决心。
9月,罗炳辉任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兼第4、第5支队司令员。
10月中旬,国民党反共顽固派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10 月12日,毛泽东、朱德、王稼祥发出《对华中部队行动方针指示》,指示皖东部队应加速部署向西防御,坚持皖东根据地。 10月,桂顽越淮南铁路东犯,连占大马厂、复兴集、周家岗。 4、5支队坚决反击,经11月11日激战界牌集、陈集、王山头,守住了皖东根据地的西方门户。
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在斗争中发展。12月,路东开展扩军运动,主力部队扩大了1900多人,地方武装扩大了1500 人。到1940年年底,仅津浦路东农抗会、妇抗会、青抗会、商抗会、儿童团等抗日群众团体,就拥有会员17万多人。
(十四)
1941年1月6日,皖南事变爆发。17日,蒋介石悍然宣布取消新四军番号。同日,新四军将领通电全国,愤怒声讨亲日派制造皖南事变的罪行。20日,中共中央命令重建新四军军部。28日,新的军部在盐城成立,全军共9万余人①。由第 4、第5两支队和江北游击纵队及地方武装组建的第2师,有 2.5万人②,由新四军副军长张云逸兼师长,罗炳辉任副师长,郑位三任政治委员,周骏鸣任参谋长,郭述申和张劲夫分任政治部正副主任。第2师下辖第4、第5、第6旅、独立旅兼津浦路东联防司令部、津浦路西联防司令部。师部驻盱眙县黄花塘。在整编的同时,中共中央中原局和新四军军部召开了高级干部会议,向2师布置的任务是: 巩固津浦路东,坚持津浦路西,加强向西防御,准备随时粉碎反共军的进攻。3月18日,中共中央军委总政治部向2师提出了独立坚持津浦路东、西抗日根据地的各项任务。
3月18日至25日,2师经凤阳山、朱家湾、瓦屋刘战斗,粉碎了日伪军3000余人对津浦路西的“扫荡”。路东各部在莲塘地区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使部队素质、战术水平、战斗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此时,日本侵略军积极南进,从华中调走几个师团,失去了举行大规模“扫荡”的能力,变而采取了以各据点为“点”,逐步以公路连成“线”的战略措施,企图达到扩大伪化区、蚕食根据地的目的。为粉碎日军阴谋,罗炳辉指挥了“天 (长) 仪 (征) 扬(州)地区反点线连续作战”,在广阔的区域里同时出击,经4月10日至11日初战谢家集; 14日起袭扰天长城,破坏天(长)芦(龙)公路,激战芦龙,夜袭谢家集、陈家集、刘家集、铁牌店、蚂蚁山,伏敌于十二里岔; 17日大战金牛山; 皆大获全胜①。特别是在金牛山战斗中,罗炳辉初试了他创造的“梅花桩点式纠缠战术”,打得日本侵略者首尾不能相顾,晕头转向。战后,新四军文艺战士许平填词、黄灿谱曲的《金牛山上打胜仗》在皖东迅速传唱开了: “新四军,真正强,抗战建国的好榜样,金牛山上又打了大胜仗,布下了天罗和地网,杀得鬼子汉奸没处藏。杀伤他四五百,活捉他几十双,胜利品也挑他几十筐。扬州的鬼子泪汪汪,汪精卫也大着慌。全国的军队要是都这样,准叫敌人个个滚进鸭绿江!”①
反“点”“线”作战的胜利,极大地震动和刺激了日本侵略军。5月下旬,日伪军5000余人“扫荡”津浦路东,以为报复。5月28日,敌军第11师团的步、骑、炮兵和伪军2000 余人,四路合击驻来安的第4旅第11团,经两日激战,打退了敌之进攻,毙伤日伪军300余人。6月3日,4旅10团在车棚抗敌,毙伤其50余人。日军在受创后,退回各据点,从此再也不敢“扫荡”路东了。路东根据地成为华中最为稳固的根据地。5月6日,刘少奇在中共中央华中局会议上所作的《关于地方党问题》的报告中,热情洋溢地说: “皖东,特别路东根据地的工作,与华中其他根据地的工作比较,是最好的,最正规的!”1941年度,2师被评为新四军的“全军建军模范”②。
此后,罗炳辉威名远播,成为华中家喻户晓的抗日名将,使日、伪、顽闻风丧胆。他或运筹于帷幄之中,或奔驰于各战场之间,或亲临于火线之上,经6月谢家圩子战斗;7月宝应县林家码头伏击战; 8月攻击泗阳城; 10月配合3师会攻陈道口; 11月津浦路西反顽,战大桥,战新张家,战赫郎庙; 12 月开辟江全,建立2、7师五条秘密交通线; 1942年1月定 (远) 凤 (阳) 怀 (远)地区反“扫荡” ; 4月战高庄,战杞岗;7月破袭铁路交通线; 9月淮泗反“扫荡”; 10月战藕塘,反击桂系顽军; 11月到12月津浦路西反“扫荡”; 1943 年3月分兵北上配合4师反顽; 6月攻克谢家集,收复扬州、仪征20余乡; 8月攻击日军61师团于八百桥、雷官,血战六合桂子山等役,2师都打出了威风。
因为淮南根据地在华中最为稳固,1943年初,新四军军部和中共中央华中局机关从苏北迁到2师师部所在地黄花塘,直到抗战胜利。军部到达后,2师师部移驻来安县大刘郢。
1943年2月,淮南根据地精简机构,实行党、政、军一元化领导,由第2师兼淮南军区。罗炳辉任2师师长兼淮南军区司令员。
自第二次反共高潮被击退后,中共为了争取改善国共两党关系,加强团结,作了多方努力。1942年12月,日军进攻大别山李品仙部和豫南汤恩伯部,新四军主动声援: 2师罗炳辉部和7师傅秋涛部在淮南铁路两侧及巢湖、桐城之线击敌之后路; 5师李先念部在黄冈、黄梅及平汉铁路线上发动游击战和破击战,以为交援; 在国民党军和新四军的夹攻下,日军虽连占英山、潢川、罗山、商城、固始、立煌(金寨) 等地,但不能支撑,只20余日便被迫撤退①。1943年2月,日军围攻韩德勤部,新四军以民族大义为重,不念旧恶。1师粟裕部、2 师罗炳辉部、3师黄克诚部、4师彭雪枫部都主动击敌以援,罗炳辉部以奇袭攻入淮阴城,使日军全线震撼②。但是,蒋介石却于1943年6月,调黄河河防大军闪击陕甘宁边区,准备发动第三次反共高潮。在淮南,则有李品仙以172师的两个团 “清剿”寿县地区; 以桂系主力8月起犯津浦路西根据地,9 月17日抢占路西门户界牌集。
为粉碎国民党顽固派发动的第三次反共高潮在淮南地区的军事进攻,罗炳辉亲率野战司令部赴路西指挥自卫。战前,罗炳辉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指导军训,以村落攻击、野战出击的战术教育为主,以技术教育为辅,加强全军的学习和研究,以掌握桂顽的作战特点。10月27日,罗炳辉以14团的两个营,一举拔除定远外围陈圩子据点,全歼顽化伪军徐郁堂部200多人,扭转了路西局面,掌握了战争主动权。
10月29日、30日,桂顽主力171师以猛烈的进攻,犯五尖山阵地。罗炳辉亲临火线指挥,命令示敌以守、示敌以弱,教育指战员要“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吸引顽军主力。桂顽在国民党军队中,向以能征善战著称,山地战尤为擅长。顽军见五尖山阵地枪声稀落,愈加猖狂,轮番发起猛冲。罗炳辉命令不要打急了,以守住阵地为度,尽可能多地射杀敌人。指挥所里,罗炳辉手举望远镜,站在观察口,一个多小时不言、不动。他敏锐地察觉到顽军在一次接一次的强攻中已锋芒锐减。当他看到敌人后方有人开始运伤员时,便炸雷似地大喝一声: “敌人要跑!”遂下令总反攻。桂顽做梦也想不到新四军有这样多的兵力和这样猛烈的火器配置。结果,桂顽全线溃逃,死伤无数。罗炳辉命令全线追击,除打垮桂顽主力外,11月3日重创陶庄王华锦部,11月下旬重创谢家圩子牛登峰部,给国民党反共顽固派以沉重打击。此役后,桂顽一年多不敢进犯。在桂顽军中,称五尖山一带是攻不破的“罗炳辉防线”①。
其实,“罗炳辉防线”又岂止五尖山一处!在此之后的 1944年11月占鸡岗战斗,1945年4月黄疃庙战斗,7月白龙厂、林家庙战斗中,桂顽的每一次反共军事进攻,都在2师兼淮南军区军民联防的铜墙铁壁前撞得粉碎。
(十五)
千百次征战和顽强的学习,把罗炳辉锤炼成了卓越的无产阶级军事家。
罗炳辉治军极产。他常说: “战场乃立尸之地。平时宽容,战时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2师组建之初,罗炳辉就发动了大规模的练兵运动。他提出: “只有平时多流汗,才能战时少流血”、“有三发子弹,就要拿出一发来打靶”、“要练得胳膊上立得起人,练得眼珠子淌汗 (指累得流泪)”。根据在淮南地区作战的特点,罗炳辉制订了一整套练兵方法。野外操练,他设置了五大障碍: 独木桥、短墙、铁丝网、水沟、壕堑。演练时,罗炳辉拎着一袋碎泥块,站在障碍边,干部战士在障碍前稍一犹豫,稍一胆怯,罗炳辉就把小泥块砸到他身上,说: “你被子弹打中了! ” “你挂花了! 快隐蔽! ” “敌人机枪扫过来了,你怎么办?” “勇者生,怯者死! ”练习得十分逼真。罗炳辉和战士们一起演练,摸爬滚打,亲做示范。新战士惊异地发现;罗师长虽然身躯胖大,但却动作矫健,疾步如飞。在个人技术上,罗炳辉要求每一个指战员必须熟练掌握五大技术:射击、投弹、拚刺、劈刀、土工作业。练劈刀,不但要掌握传统武术的基本套路,还要勇猛有力,劈出风声,一刀下去,能把十枚叠成一堆的铜板齐刷刷劈成两半。有一次,他要战士们到根据地边缘地带群众大会上去表演劈刀,只听得一阵铮铮响亮,半截铜板漫天飞舞。罗炳辉笑着问道: “乡亲们,是铜板硬呢,还是日本鬼子的脑壳硬?”答案不言而喻,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罗炳辉的大刀队在战场上杀出了威风。有一次,一队日本兵窜犯根据地,推进到新四军阵地前,抬头一看,阵地上不见一个人影,只见齐刷刷倒插着一排大刀,足有百十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只听见刀柄上拴的红布在大风中哗哗地飘,日本侵略军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逃。
罗炳辉是位著名的神枪手。百米之外打鸡蛋,四五十米打麻雀,百发百中。头顶上有苍鹰飞过,他瞄也不瞄,一仰脸,一抖腕,枪响鹰落,更是他特有的一手绝技。枪法好必须臂力强,马克辛重机枪他可以连续提举几十次,平端起来能瞄20 分钟,脸不红,气不喘。轻机枪,他平端着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纹丝不动。在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曾经广泛流传过“罗师长一枪打死三个半鬼子”的故事: 有一次,一小队日军侵犯根据地,排着纵队过小桥,罗炳辉在桥头伏击点迎头就是一枪,那么巧,子弹穿透了前两个日本兵的咽喉,又掀掉了第三个矮个日本兵的天灵盖,钻进第四个日本兵的胳膊里,三死一伤。故事的真假已无法考订,但罗炳辉的神奇枪法却是事实。
大比武、大会操,是罗炳辉推动练兵运动开展中常常使用的形式。他在各旅、各团、各营之间,频繁组织竞赛演练。得胜的一方,由团 (营) 长和政委 (教导员) 上台领纸扎的红红绿绿的大飞机。输了的,只能抬回去一只灰不溜秋的大乌龟。谁都不肯要乌龟,于是,各部队练兵场上,龙腾虎跃,热气腾腾,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练兵热潮。
罗炳辉对指挥员的要求更加严格。他要求他们勤奋学习,善于谋略,敢于决断,要“待敌静如山,杀敌猛如虎”、“不动如山,动则山崩地裂”,要熟练掌握麻雀战、回旋打圈、地雷战术、狙击战术、化零为整和化整为零、布毒和断绝粮食水源、破坏桥梁道路、改造地形、埋伏袭击、截尾子巧捉敌落伍人员、摸哨、围攻、诱敌、打援等游击战术。每次新任命一个基层指挥员,罗炳辉都要把他带在身边,一起行军、打仗,在实践中考察干部。有时行军走出了几十里地,罗炳辉会突然考问: “过了几条河?几座桥?经过了哪些村庄?现在处在什么位置?这里的敌情、民情、地方政权情形如何?如果现在遇敌伏击,给你一个营,你怎么打?给你一个连,你怎么打?怎么利用现有地形?怎样配置火力?怎样安全撤出战斗?”罗炳辉喜欢用这种方法考核干部,而不光听你说得怎样好听。他讨厌那种只会夸夸其谈、满口新名词,却没有真本领、会说不会打的人。他还要求全体指战员,心里装着根据地的山川形势、岗圩沟渠、民俗民情,不看地图、不找向导也能耳聪目明。淮南根据地日趋稳固后,部分干部滋长了和平麻痹思想,有一次召开师干部会,会议正开到半途,突然,会场外“枪声”大作,“是敌人偷袭!”情况猝然发生,有不少干部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时,罗炳辉宣布,这是警卫连制造的“敌情”。他表扬了反应敏捷,迅速进入实战状态的干部,严厉批评了不知所措的同志。他说: “作为一个军事干部,胸中应该时刻装着敌情。敌人来打你,不会预先下通知。以后同志们每到一处,比如来开会,就应该首先观察会场四周的地形地物,万一被敌包围,应该怎样打,怎样分散,怎样反击,怎样突围,心里就有数了。”
在新四军中,“2师出干部”是颇有名气的。这与罗炳辉的严格要求、言传身教,有因果的关系。1941年5月4日,为了适应2师和淮南根据地对军政干部的迫切需求,抗日军政大学第8分校在天长县张公铺正式成立。罗炳辉兼任副校长,经常给学员们讲课。抗大8分校后迁天长县龙岗、葛家巷, 1943年又缩编为2师教导团。到抗战胜利,抗大8分校和教导团共培养了2500名军政干部,其中大部分后来成长为优秀的军政人才。罗炳辉曾经带着毕业班学员,走遍了战云迷漫的根据地边缘地区,让他们在实际战争中进一步完成理论和实践的结合。
罗炳辉实战经验十分丰富。从子弹的呼啸声中,他能分辨出敌人是盲目射击还是瞄准射击、敌人射手距自己多少米。从炮弹呼啸声中,他能判断出弹着点,常常是他刚命令同志们跑开,原来站的地方就落下了炮弹。战士们说: “打仗有罗师长在前面,有宫部长(指卫生部长宫乃权)在后面,我们什么也不怕! ”群众称罗炳辉是“子弹不敢碰的军神”。
罗炳辉十分重视军事理论的建设。他亲笔撰写了《指挥员熟用手册》、《碉堡作战》、《民兵战术》、《关于三角式据点构筑和守备之要领》、《几打几不打》等著作,创造了“梅花桩点式纠缠战术”,出色指挥了千百次战斗,丰富了无产阶级的军事理论。
(十六)
罗炳辉爱民如父母,和群众亲如家人。他常说: “人民是我们的父母,我们是人民的儿子,我们应该为人民尽孝,为革命尽忠。”
每逢农忙季节、水旱灾荒,或冬天大雪封门,罗炳辉就集合指战员,说: “大家知道,人民群众是革命军队的母亲。现在,母亲有了困难,需要我们的帮助。我请同志们立刻到母亲那里去,去尽孝道! 一边劳动,一边了解他们有什么问题要我们解决。”他每到一地,就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拉家常,谈生产,谈各项政策的落实情况,了解基层干部的作风,一旦发现有不合理的事情,立即予以解决,绝不姑息拖延。他说: “共产党是为人民大众求解放的,解决群众疾苦是共产党的份内事。不打抱不平,不是共产党!”根据地人民称他是“罗青天”。
1939年2月,罗炳辉的父亲罗守清,于贫病孤苦中,在故乡悲惨逝世。由于身后萧条,靠彝良县邮政局局长温国桢先生资助,才得安葬。罗炳辉十分悲痛。他在1939年10月托同志代笔的《祭先父文》中写道: “不孝自十七岁恚然背亲离家,远走从戎,迄今二十有三年未尝回籍定省。中虽率师道出滇池、经梓里,顾以戎机急迫,即欲一面惨别十九年之老父亦不可得! 迩后,转战北上,抗日军兴,不孝以国难当前,民族危机,存亡绝续,在此一举,挽救民族,改进社会,大义凛然,责无旁贷,乃驰驱全国,转战江淮,了平生之宿愿,雪百年之国耻,固知此亦吾父所最属望于不孝者。然而,一念及少小一别即为儿与吾父永诀之时,能不椎心泣血乎! 使不孝有父若无父,使吾父有儿为无儿,伶仃孤苦,受尽磨折,生不能养,死不能葬,此皆不孝之罪也。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罔极之恩未报,终身之恨无穷! 大别昆明,永致思亲之泪,天涯地角,长驰膝下之魂。灵其有知,曷览儿心! ”①罗炳辉还请同志代撰了挽联: “痛吾父幼小困穷厄,尝备炎凉,劬劳七十又六龄,到老来只剩一身孤苦,易箦呼儿难瞑目;感不孝早岁事戎机,历尽艰危,转战二万五千里,看今日挥戈大江南北,誓歼倭寇奠先灵。”①罗炳辉把对父母的思念,化作了对旧社会的刻骨仇恨。同时,把对父母的孝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中国人民。
1943年是八年抗战中最艰苦的一年。5月20日到28日,淮南苏皖边区第一次财政经济扩大会议召开,罗炳辉到会讲话。他号召党政军民各界增加生产,繁荣根据地经济,改善军民生活,军民携手共度难关,他身体力行,和警卫战士一起开荒种地,挖塘种藕、养鱼。他种的蔬菜地,品种多,产量高,全军有名。在他的带领下,2师成了新四军全军的生产模范。 1943年度,2师和淮南军区对敌作战2109次②,2师的生产总额,达2000万元③,大大减轻了人民群众的负担。
1944年春,淮南根据地军民合作重修了高邮湖西岸大圩数百华里,共用人工76.415万个,挑土方44.4万多方④。这一工程的竣工,避免了国民党统治时期五年一沉圩的惨剧的发生,保护了7万人民和30万亩良田。
1944年9月,罗炳辉在天长县铜城主持民兵万人大检阅和百团文艺大会演的同时,还召开了劳动模范大会,举办了 “生产大展览”。
军队爱人民,人民也全力支持子弟兵。1941年春,2师供给部在天长县铜城创办了飞马烟厂;9月,新四军军工部副部长吴师孟和军工模范吴运铎等由盐阜区到达淮南,在高邮县金沟区(今属江苏省金湖县) 白手起家创办兵工厂; 都得到了根据地人民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援。
罗炳辉爱兵事迹更多。至今有许多老同志忆起他,常至热泪盈眶。他爱护战士,体谅战士,切实帮助战士解决困难。他下到连队,和战士们一起摸爬滚打,同一个锅吃饭,围在一起谈心,活脱脱一个老兵。他叫得清每一个勇敢战士的名字,知道他们的家乡籍贯、家庭情况和本人特点、爱好。战士们有什么心里话,都愿对他说。有一次,罗炳辉下到一个连队,听说当夜是一个原先胆子很小的新兵站岗,就约了连长半夜去摸哨。谁知那个新兵早已锻炼得十分勇敢、机警。当他发现暗夜中有两个人行动诡秘地向岗哨摸来时,瞄准前面一个高大的黑影就是一枪。子弹把罗炳辉的裤腿穿了一个洞。事后,新兵知道是误打了罗师长,十分难过,也十分紧张。罗炳辉只指出了他没有先喊口令的欠缺,在全连大会上大大表扬了这个战士,还奖给他一条毛巾和一双草鞋。后来,这个新战士成长为战斗骨干。
罗炳辉十分尊重知识分子,爱护人才。2师中从事政治工作、经济工作、文艺宣传的学生兵,都是他的好朋友,在一起无所不谈。罗炳辉常常感慨: “我敬重有知识有文化的同志,也羡慕你们。等到革命成功了,我真想去读几年书。”他对2 师中学有专长的同志关怀备至。1941年9月,吴运铎来到2 师,罗炳辉在大会上向大家介绍吴运铎: “这是我们的军工专家,大学毕业的。”吴运铎连忙更正: “我是工人出身,没上过大学。”罗炳辉爽朗地大笑着,说: “社会大学么,革命大学么,同志们,吴运铎同志有技术,懂洋文,算不算大学毕业呀?” “算!”台下一片掌声。吴运铎因工致残,罗炳辉在生活上十分体贴他。逢到师部来了胜利品,他总忘不了叮嘱警卫员挑一堆最好的,给吴运铎送去。罗炳辉还特地托从事地下交通的同志,从上海买回来一本美国出版的英文版《机械工艺》,赠送给吴运铎。他在扉页上题写道: “只有把无产阶级利益和科学结合起来,才能算真正的科学家。”①
罗炳辉在淮南根据地的群众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以至军部迁来黄花塘后,罗炳辉有一次在汊涧见到陈毅,立即翻身下马,向陈毅行军礼时,路边群众不胜惊诧之至: “啊呀,还有比罗司令更大的呀! ”罗炳辉每到一地,总会有许多群众赶来,想一睹他的丰采。罗炳辉谦虚地说: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革命军人。‘一将成名万骨枯’ ,真正了不起的,是战士! ”
罗炳辉曾说: “在淮南路东,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我们都占着。”②
罗炳辉的爱人张明秀,是一位温和持重、正义感强烈的红军老战士。1939年2月周恩来到云岭军部时,张明秀在新四军教导总队第8队(女生队) 当政治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8队有一位女同志在长征中掉队被俘,与党组织断了联系,她去找周恩来,要求准予恢复党籍。周恩来十分关心这件事,专门找来了张明秀,说: “我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办。你看这位同志党籍能不能恢复啊?”张明秀说: “周副主席,这个事我可办不了。在未弄清她在狱中的表现之前,只能重新入党,不能恢复党籍。”周恩来说: “在人的问题上要慎重。她是长征的老同志了,为革命做过许多工作。要爱护每一个干部,尽快把她在狱中的表现查清。”事情过了好几天,周恩来到中村看望教导队学员,特地又找来张明秀,说: “前几天跟你谈的问题,要按照你们支部的意见办,因为支部的意见是正确的。你千万不要认为我周恩来说过了,不办不好。我也是一个普通党员嘛。我们共产党的规矩是按原则办事,服从真理,不能谁的官大谁说了算。”①事后,张明秀把这件事告诉了罗炳辉,罗炳辉十分同意张明秀坚持原则、不随风转舵的做法,对周恩来关心同志、服从真理的精神也非常钦佩②。
罗炳辉喜欢小孩,也盼望自己能有孩子。1941年底,张明秀生了一个女儿,十分健壮,但由于医生器械消毒不严,脐带感染,几天后就夭亡了。医生知道罗师长盼孩子心切,又悔又怕,紧张得直掉眼泪。罗炳辉从前线赶回来,张明秀强忍着悲伤,哄他说: “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医生同志抢救了很长时间,吃了许多辛苦……” 直到1943年12月25日,罗炳辉的爱子罗新安出生,张明秀才把长女夭亡的事告诉罗炳辉,说: “我怕你发脾气,伤了同志的心。瞒了你两年,请原谅我。”罗炳辉深情地凝望着爱人,感动地说: “当时你做得对。我脾气不好,知道了真情也许会伤医生同志的心。我得感谢你。”③
罗炳辉性格刚强,治军极严,有时也不讲方法,脾气不好。长期的军旅生活造就了他性格中粗犷、慓悍的一面。有一次,教导队学员们正在谈论罗炳辉的神奇枪法,正巧罗炳辉散步从这里路过。学员们要求罗师长表演打鸟,罗炳辉正在思考问题,笑着摆手说: “下次再打吧。”学员马登奎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风凉话: “哪有那么神?我就不信。果真一枪一个,我马登奎生吃了它! ”罗炳辉很生气,掏出左轮手枪,四面看看,一甩手叭叭两枪,天上栽下来一只麻雀和一只灰喜鹊。罗炳辉板着脸,命令: “马登奎! 出列! ”他指着地下血淋淋的两只鸟,喝道: “吃掉!”马登奎从来没看见过师长发这样大的火,脸都吓白了①。还有一次,一位旅长因为天气太热,没有扣风纪扣,被罗炳辉撞见了。罗炳辉喊这个旅长的名字,“检查一下军风纪!”这位旅长赶紧扣好风纪扣。罗炳辉严厉地说:“稀稀拉拉,象个军人吗?要记得自己是旅长! ”这位旅长涨红着脸,张嘴想检讨几句,罗炳辉一挥手: “别说了! 以后要改! 回去吧! ”罗炳辉是个胸襟坦荡的人,批评归批评,爱护归爱护,说过就算,只记人善,不记人恶。批评过火了,事后他会主动道歉: “枪伤好治,心伤难医。我向你检讨。意见正确,但态度不好。”②每逢他态度不好,张明秀就严肃地说:“炳辉同志,别以为你是师长,我就批评你不得。你是共产党员,我是司令部机关党支部书记,你得接受我们支部的监督! ”罗炳辉组织观念很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主动做自我批评③。
(十七)
1944年5月,日军第61师团和伪军共2500余人,“扫荡”津浦路西定远地区,合击路西根据地中心区藕塘,被2师击退。11月,日伪军纠集7000兵力再次 “扫荡”,激战一周,又被击溃。1945年2月14日,日军华中派遣军山本旅团主力和伪军由扬州出发,向北进犯,企图打通淮河运输线。罗炳辉指挥2师一部和地方武装,与日伪军作战24次,把敌人打回扬州、高邮。至此,日本侵略军的攻势已如强弩之末了。
艰苦的革命战争和忘我的工作,损坏了罗炳辉的健康。他患有胃病和高血压症,长期大量便血,有几次竟至生命垂危①。
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9日,苏军出兵东北。 9日,毛泽东发表《对日寇的最后一战》。消息传来,罗炳辉振奋不已。8月10日,日本政府发出乞降照会。10日夜间,电报发至2师司令部时,罗炳辉正在病榻上呻吟。他毅然抱病上阵,指挥战斗。
8月10日,朱德总司令发布进军命令。同日,罗炳辉指挥 2师各部,分别向津浦铁路和淮南铁路沿线的日伪军据点以及蚌埠、合肥等城市进攻,并命令独立旅向长江沿岸进击,各支队则向所在县的日伪军据点进攻。罗炳辉日夜操劳,指挥淮南全局反攻,全然忘记了病痛。
战争态势瞬息万变。10日,日本陆相阿南惟几,宣称要将 “圣战”进行到底。11日,蒋介石下达三条命令,要人民军队 “就地驻防待命”,不得向日伪军“擅自行动”,由他来独吞抗战胜利果实。同日,朱德连下六道命令,命令人民军队收缴日伪军武器装备,接受日军投降。同日,新四军军部命令华中日伪军立即投降,一切武装物资交新四军处理。14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同日,蒋介石电邀毛泽东到重庆谈判。15 日,朱德命令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 “在华东的日军,应由你直接派出代表至新四军军部所在地天长地区,接受陈毅将军的命令。”①
罗炳辉坚决地执行了中共中央和新四军军部的命令,挥师全线总反攻。8月13日,罗炳辉部促成了伪警卫第3师师长钟剑魂在六合县钟家集率部起义。14日,2师5旅猛攻蚌埠及其外围据点,是日解放定远县城。16日,2师解放盱眙,来安两县城。17日,2师4旅攻击滁县,同日收复嘉山三界; 6旅收复朱巷、下塘集车站。20日,罗炳辉亲临指挥武力解放六合县城,同日解放天长县城。在短短的十多天里,迅速收复了广大地区,解放区人口达330多万人,面积2万多平方公里。
为了挽救和平,避免或推迟战争,揭露美蒋阴谋,团结和教育全国人民,8月28日,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抵重庆与国民党进行和平谈判。为了表示共产党争取国内和平的诚意,中共代表主动提出撤出南方八个省区的人民军队。9月9日,中共中央制定了 “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
10月3日,罗炳辉率部离开淮南根据地北上②,经泗阳、宿迁,10月20日下午于炮车、赵墩间强越陇海铁路,进入山东。此时,罗炳辉部改称新四军第2纵队,罗炳辉任纵队司令员③。
日本投降后,国民党17个军约40万人,在日伪军的接应下,分批向华东解放区推进,企图打通津浦铁路,进入华北、东北。为了阻止国民党军北进,争取时间发展东北,中共中央指示新四军和山东部队,在济南至徐州间组织津浦路战役。10 月19日,我军攻克邹县、大汶口。11月3日,罗炳辉和陈毅共同组织并指挥了“界河战役”,成功地实现了由抗日游击战争到大规模的兵团配合作战的历史性转变,歼敌吴化文部5000 余人,严密控制了津浦铁路。24日,又发起了“临(城)韩 (庄) 战役”,迅速开辟了鲁南地区,控制了徐州至济南间铁路130公里,粉碎了蒋介石打通津浦铁路的阴谋①。1946年1 月停战实现后,罗炳辉倾注了极大精力于部队的“百日练兵” 运动。
过度的操劳,又使他病倒了。医生们联名给军部打报告,陈毅要罗炳辉休息治疗。他这才度过了在他戎马一生中仅有的一次休养生活。他于2月26日游览曲阜②。3月5日登泰山极顶③。下山后,不顾医生的劝阻,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4月,蒋介石悍然撕毁停战协定,向苏、皖、鲁各解放区大举进攻。已经组织批准去苏联疗养的罗炳辉,毅然决定放弃出国治疗的机会,留下来协助陈毅军长,转战山东战场④。是月,山东军区成立,由新四军军长陈毅兼任司令员,罗炳辉任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员。
6月初,枣庄前线吃紧。6月5日晚,罗炳辉告别爱人张明秀和两岁半的儿子新安、七个月的女儿鲁安,乘车驰奔峄县前线指挥所①。这是他与家人的最后诀别。临行前,他已自知身体不支,决心贡献生命于党和人民革命战争。幼儿的牵衣相送,和幼女的呀呀学语,使他柔情满怀。6月7日,枣庄战役开始,战况十分激烈。16日,胜利解放枣庄。
6月13日,罗炳辉在峄县前线指挥所里,给张明秀写了最后一封家信②。在信中,他详细地谈了对刚从延安来的长女镇涛的教育问题,希望她能“真正做一个劳动人民的儿女,女革命家”。他惦念着幼子、幼女,“新安这一向怎样?讲了什么话?鲁安更好玩了,我均很想念”。他在信的最后,无限深情地写道:“秀,你对我是特别照料、关心,可是对[你]母亲的安慰信写得太少。详情再谈。”
16日,罗炳辉在枣庄解放的捷报传来后,在峄县前线指挥所主持召开高级干部会议,作新的战斗部署。深夜散会后,突然发烧,至于昏迷。
17日黎明,医生确诊为急性肠胃炎。
18日,病势转重。
19日,陈毅闻讯后,自临沂赶来,守护在病榻边。陈毅带来了毛泽东5月20日致罗炳辉的亲笔信和朱德6月5日以自己和康克清两人名义致罗炳辉的亲笔信。罗炳辉在病床上向陈毅叙述了自己一生的曲折经历。
20日,病势趋于稳定,医生建议送回临沂后方医疗。
21日晨,韦国清、詹化雨、宋时轮和医护人员,护送罗炳辉离峄县,经张家庄、望夫台、古林村东行①。因道路崎岖,车极颠簸,天气酷热,正午到兰陵镇时,罗炳辉因出汗过多,严重脱水,出现虚脱症候。韦国清令移兰陵酒厂后院大屋内,施行抢救。延至下午5时许,罗炳辉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十八)
将星殒落,举国震悼。
6月23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发来唁电,称: “罗炳辉同志的病故,是我党我军与我国人民的重大损失。……中共中央谨以悲痛的心情,哀悼他的逝世。”②同日下午,新四军军部暨山东党、政、军、民各机关团体10万人,在临沂隆重举行罗副军长葬殓典礼。陈毅把一面绣着“中共”两个金黄色大字的红旗,亲手盖在罗炳辉的灵枢上③。他流着热泪,在罗炳辉墓前发表了长篇演说④。是夜,陈毅送葬归来,整夜不眠。他泪湿衣襟,感慨于“多灾多难的中国人民何其如此不幸”,写下了著名长诗《罗炳辉将军追忆词》⑤。29日,苏皖边区政府发布政令: “为纪念罗故副军长建立淮南解放区之功绩,特令将淮南路东之天长县,改名为‘炳辉县’,并于该县建立纪念碑,永志不忘。”⑥
1947年夏,蒋军陷临沂,惨无人道地对罗炳辉的遗体横加凌辱,激起山东人民和全军将士的切齿痛恨。
1950年,在陈毅同志亲自主持下,人民政府在临沂为罗炳辉重建了陵墓,并雕刻了石像,建造了“瞻容思功亭”。陵墓为四方抹角塔型,四面嵌浮雕,十二面镶碑文,镌刻着周恩来、朱德、刘少奇、任弼时、陈毅等罗炳辉生前战友的题词。
人民的功臣罗炳辉同志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