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古董和收藏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北京潘家园的。地摊一溜铺开,前秦的青铜小盏、汉朝的断壁碑文、唐宋的金石玉刻、明清的青花瓷瓶……管它有多少真几分假,至少都摆在眼前,还可以握在手里,时光的流转,万千的变化,在那些旧物身上就更是留下抹不去痕迹。一声叹气,一句感慨,时空与地域全部消散,就算把玩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鼻烟壶一枚小小的铜钱,也像占据了中国历史与文化的一隅。
男人是大一点的孩子!骨子里都漫溢着玩世不恭,明明是嘴里含着都怕化了的宝贝,却还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口的一句“玩呗!”什么叫“玩”?“把玩”?“戏弄”?“耍弄”?或者难不成是“欣赏”?“观赏”?“赏而至乐”?无论怎样,爷们儿总要以“玩”的心态去对待,玩得好那是“玩家”,玩得不好那叫“戏耍”,本着玩得心态,就算手里是千万的宝贝,也照样手不抖来心不慌。
不过玩古物还真是不一样,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趣味。他们说“吃碰糊”,那是恶趣味!打“高尔夫”,那是闲得慌!逗“花鸟虫”,那是没追求!成,话都被他们说了,你要问他们玩什么?就会听到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古玩”。好呀,连古也玩!不过这“古”还真不是每个人都玩得起的,不仅需要中国传统文化方面的知识,还要点博古通今,大把大把的银子,和又狠又准的眼力劲,最重要的是心态,毕竟玩古玩,你不哭几次,不买几次假,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假,假在哪里?
那么累的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追着玩?这问题问傻了,男人嘛,玩的就是心跳!千金打水漂,石头当个宝,又如何?寻寻觅觅,千刨万淘,废寝忘食,乐而忘忧,甚至是散尽万贯家财也要玩!因为总能找出宝贝,捧在手里,细细看来,慢慢摸去,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收为己有。唐人、宋人的茶盏,元人、明人的绘画,就连皇帝佬儿的御用品,都可以摆回家去,兴趣来时想看就看、想摸就摸,玩的就是这种千辛万苦、随心所欲、自己拥有的感受!
不但要“玩物”,更要“玩味”。一件古物一段故事,直感慨人世沧桑,阴阳两界、睹物思人,就更让人冥想感怀了。物不再是物,是古玩,从古而来,带在今人多少玩的心情,这物也就是活物了,人与物之间也有了一种亲密的关联,交错着阴阳。
“乱世黄金太平古玩”,现在“古玩热”节节升温。《五月槐花香》、《人生几度秋凉》等一系列以“玩古玩”为体裁的电视剧都引起了观众的好评,一时在全国各电视台热播。那一夜暴富或转瞬破产的惊险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也蕴涵了多少中国古代文化。央视也大张旗鼓地办起了《鉴宝》这样直指古玩和收藏品的节目,全国各地的古玩、旧货市场也日渐增多,而且越来越初具规模。
玩古玩的人越来越多,古玩市场也越来越红火,可是一些玩了十几年的老玩家却连连摇头叹气。虽然玩古玩也是中国多少年来的传统文化,可是“古玩热”、“古玩经济”的发展也就是这几年。据说十几年前,当时玩古玩的那些人远没有现在那么多,而且人员也相对简单,一些是所谓的遗老遗少,家里有点祖传的宝贝,跟着父亲爷爷从小看着玩;还有一些是所谓的文化人,比如学历史的,或者搞艺术的,特别是国画什么的,从古物里找点知识;当然也有一些投机倒把的,想趁着右手从外行低价买进,再左手高价卖给内行。玩的人相对少,而且都集中在北京,把当时北京的这群“玩古玩的”给圈起来了,圈子小,人员少,东西却多,所以能见到写好东西,一有好东西来,就能很快在行里面就走了(“走了”是行话,意思就是转手卖了),有不少人就此一夜暴富,可也有人走了眼失了蹄。
古玩的东西可以从年轻“玩”到老,年轻时没几个钱,可玩的就是心跳,见到好东西,借钱也要买,可有时候难免看走了眼,或者失了机会。年纪大一点后,钱也多了,底气也更足了,当然眼睛也更尖了,在多如牛毛的仿品堆里,一眼看出真伪、优劣,看出何朝何代,并将鉴别依据及来龙去脉指点得头头是道、清清楚楚,颇有点越老越精的味道。
有时候这“玩”的乐趣和钱大有关系,特别是这古玩,没钱就是瞎闹。能玩得起“古玩”的人,一般都对钱没后顾之忧,因为有钱才能买到古玩,钱越多,买的古玩越多,也越名贵,所以“玩”出一种显富的乐趣,更重要的是,还富有品味有文化,更是乐趣之上的乐趣。也有的人玩的是生意,低价进高价出,还斯斯文文的,这样的人在真正的玩家眼里只能算得上个“儒商”,因为玩家只买不卖,有时候就算不值钱只要自己喜欢也会玩。可商人还是金钱至上,得保持理智算好成本,可这样的人也说自己是玩家,玩的不是“古玩”,是玩钱!
这“古玩”从古玩到今,越玩越有乐趣,可是也发现一个趣事,玩古玩的人中多半是男人,正如喜欢逛商场的十有八九是女人一样,喜欢逛古玩市场的十有八九是男人,古玩市场也是难得见到男人比女人多的市场。正如男人不明白商场为何对女人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一样,女人也不明白古玩市场为何对男人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是“捡漏”的兴奋,还是“走眼”的沮丧?是真心喜欢,还是附庸风雅?是对追古怀今,还是占有欲在作祟?……就连男人们自己也说不清。
不管怎样,这古玩还是给男人带来很多话题,爱玩古玩的男人一般也比较能侃,从一个小破碗能说到千年文明,把人侃得晕晕乎乎。席间聚会,有个哥们就是玩古玩的,也号称是玩了十几年,说起他刚在南京淘得而来一件西汉早期的陶器:“那么多东西,远远的,就一眼,我就看中它了!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可是怎么砍价怎么都下不来,可谁叫我喜欢呢,只要我喜欢,我怎么都要得到。买回家去,放在屋子里,谁也不给看,每天一早醒来,我就对着发呆,临睡前我都得看一眼,只叹气,这辈子何其有幸能碰上它啊!”“男人玩古玩也许和玩女人的心态是一样的吧。”说话的人语调平缓,听话得人言痴语呆。“那么多女人,远远的,就一眼,你就看上她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怎么死缠滥打都要追到她,谁叫你喜欢呢?只要你喜欢,你怎么都要得到,把她变成你的私有,谁也不给碰,连看都不给看一眼。同样好女人也是可遇不可求。所以啊,男人玩古玩,多少是在影射自己玩女人的心态,有多少古玩要收藏,就有多少女人要调戏。”这样的比拟也许会让爷们的心中不悦,毕竟女人的“新”与有古董的“古”还有天壤之差,“玩”的确是一种心态与情趣,但人与物还是有别的,虽然感情有时候也和古玩一样,愈老愈有价值,但女人却不是用来收藏的,情义无价。更多的人都会希望一个人,一辈子。
罗大佑在曾演唱会上说过一段话:“我相信一个人这一辈子,他有三件事情到了最后是一定要做的,它叫‘三老政策’————给自己留点老本、一个老伴、几个老友!”古董就是玩古董的人的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