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我在四川成都民主大学预科读书的时候,一些有进步思想的教员,如孙倬章、董作仁等,给我们讲唯物史观、社会进化史……,使我开始接触到马列主义。孙倬章等人还办了一个《民主日报》,经常揭露和批判社会上许多不合理的现象,自己很同情他们的看法,订阅了这份报纸,受到许多启蒙教育。

        一九二九年,我去上海考入大夏大学本科后,常去上海艺术大学听茅盾、王学文、沈从文这些老师讲课,有时也听到鲁迅先生的讲演,他们号召知识青年到工农群众中去,了解工农群众的斗争和生活。我还接触到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同学,他们毕业后找不到职业,盛传“毕业即失业”,使我深感旧社会的黑暗。以后读了《共产党宣言》,进一步认识到:自有阶级以来,人类历史就是一部阶级斗争史。社会上划分为两大对立的阶级(即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被剥削阶级不甘心受剥削阶级的压迫和剥削,因此要起来反抗,推翻剥削阶级的统治,为建立没有剥削的新社会而奋斗。但只有在无产阶级先锋队共产党的领导下,推翻剥削制度才有可能,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共产主义是科学真理,是人类最理想的社会制度,自己决心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随着思想觉悟的逐步提高,一九二九年夏我加入了共青团,同年秋季又转入中国共产党。

        一九三0年春天,组织上同我谈话,要求我学习无线电收发报技术,征求我的意见。由于树立了为人类求解放的思想,我愉快地服从了组织上的决定,中断大学学习,改学无线电通信技术。当时中央特科派伍云甫同志来教我,发给我一台练习机,和一套英文字母的电码符号,我每天背记、练习,从不间断,直到把26个英文电码背得烂熟。后来伍云甫同志每周来一次,我们一同练习,有时由我拍发,他纠正我的动作;有时他拍发,给我示范;有时他发我收,看我每分钟能抄收多少字和有多少差错。他除了教我收发报外,还和我交谈思想,给我传达党的指示,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组织上还按月发给我生活费,对我非常关心。到一九三一年春天,上级派一位姓王的同志来教我,由于当时处在白区环境,没有详细问他的名子,以后据曾三同志介绍,伍云甫同志走后是委托王子纲同志来教我的。一九三一年四月,由于领导特科的顾顺章叛变,组织上决定在特科工作和学习过的同志,都要离开原地址,可能是五月份,通知我到江西苏区去。从上海出发前,给我买好去汕头的轮船票,并告诉我去汕头找一个小商店,这个小商店是我们党的特运交通站,专门为护送去苏区的同志而设立的。我带上介绍信,到汕头后按信上写的地址,找到了交通站。第二天,有一个同志陪我去大埔县,晚上五六点钟到了大埔。这个同志带我走了十多里路,来到一个大山的边沿,这里设有我们的武装交通站,然后由交通站的同志又介绍到另一个交通站,最后送我到了长汀,又走了一天多,才到达瑞金中央局无线电队,这时见到了曾三和涂作潮同志,不久又见到伍云甫同志,他已分配到军委电台去了。从上海到苏区,为了避免家庭受牵连,当时托一个朋友,写了一封信告诉我家里,说我已跳黄浦江淹死了(用这样的办法来隐瞒我去苏区的真象),以免我去苏区后,家庭受到牵连和迫害。

几件印象最深的事

        第一件事是配合王诤、刘寅等同志,收集敌人情报。当时正值蒋介石调动三十万兵力对苏区进行第三次“围剿”,而我们只有三万多人,敌我力量悬殊,但对国民党军队进攻、,调动的情况,我们掌握得比较清楚。这是因为王诤、刘寅等同志,对国民党部队电台用的番号和通报简语都很熟悉,只要在电台上一发现他们的番号,侦听到他们相互之间讲的新去的地点,就知道他们准备如何进攻我们,走哪一条路线。另外,再配合地方上送给我们的情报,对敌人进攻我们的部署,就了解得比较清楚。虽然敌人进攻我们的军队,一般都多于我们部队十倍左右,但他们是兵分多路,每一路只将近一个师,也就是一万多人。相反我们集中兵力,消灭敌人的一路,同敌人一路兵力比较,我们就多过敌人三四倍;再加上选择有利地形,群众积极配合我军作战,这就有把握打破敌人的进攻。  在反“围剿”中,我们第一仗消灭了上官云相第四十七师一个多旅,第二仗消灭了郝梦龄第五十四9币夫部,第三仗消灭了毛炳文第八师约四个团,取得了三战三捷的胜利。接着又打了两个胜仗。彻底粉碎了国民党的第三次“围剿”。收集敌人电台的军事情报,使我们对敌人进攻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相反,敌人进到苏区,他们想从电台上收集我们的情况,.就根本没有可能,因为我军各部队之间配备的电台,从不互相讲调动后的地名;广大工农群众已发动和组织起来,他们为维护土地革命胜利果实,绝不会给敌人送情报。所以,敌人进到苏区,便变成瞎子,只能被动挨打。

        第二件事是沟通了上海党中央和苏区中央局的电信联系。从上海党中央派到苏区的同志,任务是建立上海党中央与苏区中央局的无线电联络。当时派去的同志中有收发报的,有安装收发报机的。党中央当时还在上海定购了一整套收发报机另件,分成许多包裹,通过交通站转送到江西苏区,原计划由涂作潮同志把它装配成收发报机,但到江西苏区后,经过多次反“围剿”,我们已缴获了不少收发报机,便用这些收发报机筹备同党中央电台取得联系。从一九三一年夏季开始,就日以继夜地在收报机上寻找党中央电台呼叫的信号,但一直没有效果,要从成千上万个呼叫声中,分辨出党中央电台的呼号,真象海底捞针那样难。同志们心情都由于找不到中央台而非常焦急,一直到了秋天的一个晚上,曾三同志值班,我是协助值班,终于听到了党中央电台呼叫我们的信号,并沟通了联络。这是几个月以来,全体工作人员辛勤工作的结果。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立刻唤醒了睡梦中的同志,大家欢欣鼓舞,欢呼庆祝,幸福地渡过了这个难忘的夜晚。

        第三件事是党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是非常正确的,也是落到实处的。特别是对无线电技术人员非常关心。当时,中央组织部长任弼时同志常问我:上海最近来电报没有?刚参加红军的王诤等同志,是否习惯了苏区的生活?弼时同志还指示我们:要和王诤等同志交朋友,同他们多谈心。那时红军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但对通信技术人员却非常照顾,每月给王诤同志的津贴是五十块白洋。就是我们这些共产党员,因为做无线电技术工作,每月也发给三块钱,比其他干部、战士多多了。王诤等同志由于受到党的关怀和信任,思想觉悟提高很快,工作上非常努力,他想尽一切办法抄收敌人的电报;收集敌情,给方面军首长掌握敌人动向,制定作战计划,提供了重要依据;他还主动提出不要五十块大洋,而要做一个共产党员。类似王诤同志这种情况的在红五军团也有几十位同志,他们在党的领导下,参加了长征,经受了锻炼和考验,最后胜利地到达陕北,为红军的通信事业作出了贡献。从红军作战中,我深深体会到:搞好无线电通信工作,对夺取革命的胜利有着重要的作用。无线电通信和侦察是一种很好的战斗力。

派往红五军团工作

       原国民党二十六路军,非蒋介石嫡系部队,倍受歧视,粮饷不能按时发给;部队到南方后水土不服,病员不断增加,死亡数以千计;后来又被红军歼灭一部分。因此,军心浮动,士气低落。“九·一八”事变后,在我党抗日救国号召的影响下,许多官兵要求北上抗日,对蒋介石不满的情绪日益增长。在这样形势下,国民党二十六路军一万七千多人,在中共党员赵博生和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同志领导下,于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四日,举行了宁都起义,加入中国工农红军,并受党中央和军委命令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这个部队起义不久,军委电台伍云甫同志,就要我去五军团无线电台做政治工作。到达五军团政治部,会见了刘伯坚同志,他介绍我去五军团无线电台,到后就同原在五军团电台上的报务和机务人员交谈,了解他们的思想情况,以及他们有什么要求。该部队的广大士兵,看到苏维埃区域的干部和部队,帮助贫苦农民打土豪、分田地,农民积极参军参战,给红军作后勤,真心实意拥护红军,知道红军真是为人民谋利益的军队,对红军有了好感。通过我们宣传,他们还认识到:“九.·一八”事变,日寇侵略东北,蒋介石不准抵抗,命令把部队撤到关内,而共产党则主张停止内战,团结起来,一致抗日,反对日寇对我国的侵略;红军是帮助劳动人民求解放的军队,这个军队的组成人员,大都是工农群众,他们是为了反对压迫剥削和保卫分到的土地,自觉自愿当红军的。红军的官兵关系,建立在共同理想的基础上,亲如兄弟,与国民党军队的官兵关系完全不同。我们还宣传了上级指示,对起义后愿留下的官兵,热烈欢迎,对不愿留下的发给路费,热情欢送。经过一番思想工作,五军团的无线电人员,大多数了解了红军的任务和宗旨,以及我们军队的管理方法,许多人都表示愿意留下来。开始,电台负责人有范文谦,荆振昌是报务主任,不久,范文谦被调走,即由荆振昌负责了。荆振昌当时思想很进步,首先带头留下来当红军。由于他和二十六路军电台上的同志,有较长的共事关系,他带头留下来,对其他同志留下来有很大影响,一些有顾虑的人员,也打消了顾虑。在做好军团部无线电台工作的同时,对十三军、十四军、十五军收发报机的安装和人员配备也作了详细的检查,各军和军团间、军团和军委总部间建立了顺畅的无线电通信。

 

本文摘自[通信兵史料回忆选编]第一辑(土地革命战争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