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诤同志那一部电台是我军的第一部电台,而我党建立无线电通信还要早一些。早在二九二八年我党就在上海和莫斯科开始培训无线电人员,国内最早的是张沈川同志,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他是我的老师。最早通报时间是一九三0年初,上海与香港之间。

      红四方面军在我去以前没有建立无线电台。我同宋侃夫等同志是从上海分两路去鄂豫皖苏区的。我和蔡威于一九三一年八月从上海出发,经南京、蚌埠、正阳关、霍丘、麻埠、金家寨到达新集。我们到新集时,宋侃夫、徐以新两位同志已经到了。

     到新集以后,宋、蔡分到军委当参谋,徐分到军委分会工作,我分到电信处当秘书长。电信处长叫穆子路,是我在北京香山慈幼院念书时的同学,是从徐源泉四十八师俘虏的。这个人很反动,后来被枪毙了。电信处下面有两个训练班:一个无线电训练班和一个有线电训练班。无线电班共有二十余人,能记起的有游正刚、冯志禄、徐定选、董德英、吴寿堂等同志。李玉奎同志在有线电班,训练班的政委叫孙光明。耿锡祥同志在特务队负责买器材。

     我们到达以后,正赶上白雀园肃反结束,接着红军就转移到七里坪,不久,在那里成立了红四方面军,时间是十一月七日,这时,天气已经很冷了,给我们发了黑棉衣。

     后来在新集搞到一部收信机,可能是缴获陈调元部队的。是三灯机,没有面板用胶木条拚凑起来,装上可调电容器。我们就用它抄收新闻。所以红四方面军开始建立通信的情况同中央苏区差不多,也是只有收报机,没有发报机。

     成立红四方面军以后,于当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攻打黄安,缴获赵冠英部一部完整的无线电台,只是蓄电池不够好,只能维持一个来小时。在黄安俘虏了两个报务员,一个机务员,电报局长和他的女儿、儿子也跟来了,后来都到了电信处。之后电报局长的女儿钱云到无线电班学习,局长则负责翻译新闻。

     我在上海学习时,学习过赫姆莱特充电机,但对怎样联接、启动、浮充都没学习过。我把那个机务员找来,叫他连接,我在一边看,很快就学会了。我还问他电压不够怎么办?他说可以一边发报一边充电,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方法叫“浮充”。接着就把发报机架起来,进行调试。  

    有了电台,就在新集对面钟家畈的一个小祠堂里架设起来工作。当时在电台上工作只有宋、蔡和我三个人,开始还是抄新闻,接着通报,一九三二年二、三月间,首先是同湘鄂西的红三军沟通,密码、通规都是从上海带来的。对方电台的报务员叫刘进。前报务员喻杰生和我是在上海一起学习的。接着又同中央苏区沟通。那时,由于上海的工作条件团难,天线只能架在屋檐下,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讯号,所以始终没有和上海联通,同上海的电报一直是通过中央苏区转。

     第三个联络对象是湘鄂赣苏区。同湘鄂西一直通到鄂豫皖反四次。“围剿一以前,那时,我们还在钟家畈,红三军的电台后来没有了。严成钦是他那个电台上的。

    打黄安以后,部队东征,在苏家埠、韩摆渡战役中缴获了几部机器,但都不完整。后来缴获历士鼎部一架电台,比黄安那架新,是国民党军政部造的,电子管插在上面。马文波同志在这个时期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他来了就在训练班当教官。后来打潢川又缴获张钫部一架电台。接着就是打鸡公山,打麻城。

    在同湘鄂西的来往电报中,有两份报的内容我还记得很清楚。有一份电报是要求四方面军派飞机去轰炸,还有一份是要求四方面军派部队去支援。这是反四次“围剿”还没有开始以前,后来联络就中断了。

    反四次“围剿”时,打了很多大仗。后来情况紧张,电台要从钟家畈撤出,大约在一九三三年八月上甸总部决定分前后两个台,二台在前面,由蔡威负责,一台在后面,由朱侃夫和我负责。两个台的机器也试通了,但没有正式通报。到四姑墩时,曾经决定把二台留在鄂豫皖,后来又决定不留,一起经二郎畈过京汉路。

   二台随王树声同志过京汉路时,由于王树声同志还不习惯使用电台,把电台和人员同七十三师的大行李放在一起。过铁路时,突然遭到敌人的袭击,一台顺利通过,二台的机器丢掉了。总指挥徐向前知道了,马上派一个团由徐深吉带领又把电台夺回来了。夺回来时,电台完好无损,只丢失了两个蓄电池。

      过铁路以后,我们一台只剩下中央苏区一个联络对象,同湘鄂西和湘鄂赣的联络都断了。一路之上,一个台工作,只有一个联络对象,每天定时联络,工作还比较顺利。

      一九三二年十月中旬撤出鄂豫皖,经过长途行军,到十二月二十日才到达川北通江。我们住在毛裕镇,两个台住在一起(分成两个班子)。这时,又开始抄新闻了。在那个地方,中央社的新闻白天抄不到,要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抄到早上四点。我抄了电报,老宋负责翻译。同中央苏区也是每天晚上只联络一次。我们是上午休息,下午也没什么事干,就用收信机随便收听,就这样发现国民党田颂尧、邓锡候的电台。因为他们发报的报头、报尾是使用明码,中间是密码。电台移动时要发:“QRC”(贵台何处)、"QRA”(贵台何名),回答也是使用明码。这样,就从电台上知道了敌人的行止情况,于是侦察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在打敌人“三路围攻”时,我们开始破译敌人的密码,因为我在天津庸报馆当过译电员,很快的把敌人的密码破了。对敌人的一举一动都能了解的很清楚。我们搞破译的速度很快,往往不到一小时就搞出来。空山坝是反“三路围攻"最后一仗,仗打的很好,侦察工作起了很大的作用。我们八个团消灭敌人九个团,缴枪六千多枝。接着就是小坎子战斗。

     小坎子战斗时,王树声同志还不会使用电台。小坎子被围,王树声带上伙夫一起向外冲,结果冲不出去。他和蔡威关系很好,到电台上和老蔡说,有线电不通,离张主席(指张国焘)很远,冲不出去怎么办?蔡说,可以用无线电。王树声还不太相信,就让老蔡起草了一份短报:  “小坎子被围,怎么办?”这份电报是我收的,又是我翻译的,送给了张国焘,张国焘回了六个字:  “死守待援,国焘”。后来,我们迂回部队赶到,把敌人消灭了。这是四方面军部队间早期无线电通报的情况,使用的密码是我们自己编的。

      一九三三年十月开始,在反“六路围攻”中间,无线电有了发展,先后成立了兰台(用打沔县缴获的机器)、四台。在准备过嘉陵江以前,一、二台正式分工,一台专门搞通报,二台专门搞侦察。一台是先跟徐帅,后来又跟张国焘。后来成立了五台,随二十五师去迎接中央红军。  

       一九三三年六、七月间,在通(江)南(江)巴(中)成立了电务处,金称是“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电务处”,由朱侃夫任处长兼三台长,电台是由电务处管。在新集时的电信处,管训练班,不管电台。以后无形中取消了。

       一、四方面军会合时,我们一台是在理番县东门外同一方面军会合的,在那里第一次看到刘伯承和林伯渠同志。王诤同志来到我们这个台,和我们一起到了杂谷脑,又碰到岳夏那个电台(一分  队)在那里。后来到黑水、芦花,翻越上、中、下大谷(打鼓)山到了毛儿盖。八月六日开了沙窝会议。接着调李景瑞、朱宗春和两个译电员到我那个台工作。从此一、四两个方面军的无线电通信人员会合在一起了。第一次过草地时,还碰到了曹丹辉、李白、周维等同志。当时我们住在阿西,有一次胡宗南的部队向包座逼近,当时我正好生病了,朱宗春、李景瑞通完报出去了。我不放心,上机听一听,正好碰上三十军电台汪名震在呼叫,我赶快把电报收下来,译电员(同一方面军汇合以后,开始有了译电员)很快把电报译出来,内容是:敌人一个师向救济寺开进,敌人如果攻占了,我们就没有办法,敌人已过去一个团,怎么办?我叫人赶快把电报送出去,徐向前和陈昌浩同志看到电报立即回电 “为什么不打?”让马上发出。两个钟头以后前方回电“敌人全部消灭”。这时,我的电台是跟随右路军总指挥部,张国焘到左路军去了。

      在阿西期间曾收到张国焘几份电报。开始电报说噶曲河涨水,部队过不去,让派人去接。以后还有三次电报,一次是张国焘要南下,徐向前同志回电:  “南下下策,西进中策,北上上策。”后来,张国焘还要南下,回的电报还是一样,从电报看,张国焘是想南下的,而陈昌浩、徐向前则主张北上。

     毛主席带中央红军北上,走的时候我这个电台不知道,二台也不知道。第二天早晨一起床,看见借二台的一部充电机放在那里,部队已经出发了。中央红军走了之后,徐向前、陈昌浩同志发了个电报,问张国焘右路军怎么办(指未随毛主席北上那一部分)?张国焘来电报说南下。从我看到的几份电报中可以看出徐向前、陈昌浩同志是不同意南下的,而张国焘是坚持要南下。后来,电台和译电员分开了,电报的内容就全不知道了。

     毛主席带一方面军走后,电台的呼号全改变了,虽然,对方的手法还可以听出来,但是,再叫就不通了。从此就和一方面军中断了联络。红一方面军是那一天走的,就是那一天中断的。

     南下部队回到道孚、炉霍时,已经是一九三六年三、四月间了。在道孚朱总司令到电台对我交代,要设法同二、六军团联络,多发一个字也是好的。我记得当时二、六军团的电台经常变,今天一个声音,明天又一个声音,隔一两天就叫不通,叫通了又不是原来的机器。不久,朱总司令又交代,让同中央红军取得联络。这时,汪名震、尤静轩、黄奕棋等都在我那个电台。不了解对方电台呼号,联不上怎么办?大家就想办法,有一次我从手法上找到了前指的电台,于是就采用干扰的方法,他发报,我就调到他发报的频率上,他收报,又调到收报的频率上,使他工作不成。接着又用原来通报的老呼号去呼叫,他没有办法,就回答了,我告诉他今天没有报,明天再来。我把这件事报告了总部。这样才同中央红军联络通了。  

     同二、六军团联络,是在二、六军团到达金沙江以南时联络上的。

     在炉霍,我调到三局工作。去的目的,是向刘光甫学习机务。那时三局的驻地在朱窝,到达之后,正好二、四方面军会合。我在这个时候离开了电台,接着又得了伤寒病,一直到新疆没有在电台上工作。    

      到会宁会师以后,我跟着三局过了黄河,时间是一九三六年十月三十日。由于二局没有过去,搞情报的没有了。徐向前、陈昌浩、李特他们三个人就叫宋侃夫和我想想办法。我们对“五马"的情况什么都不了解,于是就用一部收信机,一路上搜索敌人的电台。部队到永昌时,才把敌人的密码搞出来。这时,正好赶上“双十二”事变,我们也是从敌人的电台里知道的,第二天,中央才发来电报。

     高台事件时,电报也是我收到的,唐士吉当时也在那里。天气很冷,我一看这电报很重要,就接过来抄。高台受到围攻时,敌人已经不用密码了,完全用的明码,我就抄一句送一句,时间是在一九三七年二月间,电报的主要内容是什么时候攻城了,打巷战了,上房了,最后是董振堂军长牺牲了……。

     后来,部队到三道流沟,在梨园堡前打了一仗。在那里耿锡祥把一部收报机的管子烧了。因此,撤了他的台长,由汪名震担任台长。   

      后来由于西路军损失很大,处境很不好,经常陷入敌人的包围。三月中旬在石窝开会,决定徐向前、陈昌浩同志离开部队回陕北,由李卓然、李先念、王树声同志等七人组成西路军工作委员会,剩下的部队分为左右支队开展游击活动。

     我们直属队一直跟着李先念同志在祁连山坚持斗争。

      石窝以后,又向前走了半天,翻过一个大山,在一个山沟里碰到了耿锡祥他那个电台。这时,我们打开收信机听敌人的情况就不是靠密码了,而是靠听,听他的电台声音,判断他动没动?。当我们了解到敌人在石窝附近还没有动时,就在这个山沟里休息了一个白天和晚上,到第二天才走。我们带着收信机,一直带到祁连山里面,这时搞侦察工作更困难了。  

      在安西时,我们离敌人更近了,后来在红柳园附近被敌人包围,在那里坚持了半天,我在晚上跟着牲口冲了出来,在一个水池边上碰上了徐明德、唐士吉等十几个人,我们一起就再向前走,前边没有山了,是一片平原。这时我已经走不动了,怕敌人来追,又转向北走,正好北边那个山上有清水,算是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十几个人组成两个班,由卢富贵当班长,徐明德当副班长,我们白天不走,晚上找大路走。到大泉又碰上了刘寅,就这样和他一起到了星星峡。

 

本文摘自[通信兵史料回忆选编]第二辑(土地革命战争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