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2月中旬,淮北苏皖边区军民,经过英勇顽强,浴血奋战,取得33天反扫荡的彻底胜利。
    1943年春,淮北区党委,为适应敌后更加艰苦的斗争形势,正信心百倍地进行着调整组织,精简机构、缩减机关、充实连队等有力措施。我主力部队频频向日伪军发起进击,取得节节胜利之际,盘踞在苏北的国民党顽固派韩德勤率其所部,侵入我淮北根据地中心区山子头等地,企图向我大举进攻。

     为了粉碎顽敌之阴谋,保卫我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以新四军第4师的主力部队和第2师、3师各1个旅,在师长彭雪枫、政委邓子恢的统一指挥下,于3月17日夜向顽韩各部发起了歼灭性的攻击。

我们是总指挥部

      师直机关、直属分队听了邓政委的战斗动员后,大家情绪高昂,都积极要求到师前梯队去参加战斗。

      3月15日师前梯队(前指)由半城进驻到界头集南面的李塘村。三科(通信科)参加前梯队人员有:科长、参谋、电台和通信连。当时潘暐、彭太廉和我都是新报务员,战前准备阶段,电报多而急,多由队长,报务主任和老的报务员在机上工作。

     16日下午,正在紧张工作,彭师长突然来到电台工作室,队长赵希忠即令小彭(太廉)去报告科长。大家围拢着师长,队长回答着首长对工作情况的询问。接着,彭师长指示说:这次打韩德勤,有5个旅参加战斗,我们是总指挥部,主要靠电台保障指挥,电报能否及时发出和收来,直接关系到战斗的进行,我们一定要把来犯的韩顽全部歼灭。同志们要百倍努力,确保指挥顺畅,出色地完成任务。

      彭师长给我们讲了情况,提出要求,既是鼓励,更是鞭策。对师长的信任和关怀,大家感到无比兴奋,也明白了肩负责任的重大。之后,熊科长又和我们作了认真研究,并再三强调,一定要圆满完成通信保障任务。

      山子头战斗过程中,无线电通信保障工作,未辜负师首长的殷切期望,较好地完成了任务。当胜利凯旋,回到半城后,师首长派人给电台的全体人员送来了许多战利品,以示慰问。同志们对师长的关怀很受感动,表示要更加努力工作,积极学习,来完成各种情况下的通信保障任务。

活捉韩德勤

     3月17日夜是向韩顽各部发起攻击的时间,在紧张的工作中,期盼着前线战斗胜利消息的传来。尤其希望将一贯反共的顽固分子韩德勤生擒活捉。但我们又听说,也可能把他放走。由于仇恨和不理解,思想上真怕把他活捉后,又将其放走呢!

     邓子恢政委在战斗动员时,戏称韩德勤这个江苏省主席不过是个乡长,他的地盘只有一个乡那么大,一颗子弹就能从这边穿到那边。可是他反动透顶,顽固不化,一直坚持反共立场,所以就得到了蒋介石的赏识。

     韩德勤所部号称20万的大军,不抗日专找我们摩擦。黄桥一战,把他打得落花流水。顽固派就是不思悔改,现在又侵入我们的中心区,必须坚决地予以迎头痛击,把他所率各部彻底,全部歼灭掉。

      邓政委的战斗动员,鼓舞着我们每一个参战人员,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为歼灭韩顽的入侵,而贡献自己的一切。

      3 月18日上午,前线胜利消息频传,最使我们高兴的是:韩德勤被活捉,残杀我抗日军民的刽子手王光夏(韩顽的参谋长)被击毙,韩的总部被全歼。前梯队的同志奔走相告,拍手称快。但,全部战斗尚未结束,还不时传来紧密的枪声和爆炸声。

     下午4时左右,韩德勤被押解到前梯队驻地,得悉后,我和彭太廉同志即去一睹为快。在一个被警卫分队看守的小院内,看到了韩德勤的窘态。他躺在一张东西方向的床铺上,头朝西面壁侧卧,数分钟亦不见其动弹,使许多同志为未识韩德勤真面目而遗憾!

      韩“主席”真可谓利令智昏,入侵我抗日根据地的美梦.破灭的如此之快,恐怕不曾想到。堂堂战区副司令长官,更没料到,枪声响起,倾刻之间即为阶下囚。前梯队的同志都以亲眼看到这个顽固分子的可耻下场而兴高彩烈。

3×65华里

     山子头战斗取得完胜之后,参战人员无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同时,也在等待着行动的号令。

      3月19日傍晚,熊梦飞科长到电台给我交待任务:“立即准备出发,回半城拿收报机用的B电池(45v大方电),明天晚饭前赶回原地。”我问:“如果部队转移了怎么办?”科长说:“在房东家给你留下信来,按信上所示方向去找。”我毫无思想准备,突然受领这一任务,急忙去伙房吃点饭,又要了两只馒头,凭着来时行军路线留下的记忆,就匆匆踏上征程。

     洪泽湖畔,村庄稀落,芦苇和野草丛生,冬天苍黄一片。为尽快赶到半城,我选择一条捷径。老乡告诉我:此道比大道要近5里路,但要通过一段18里的大湖(当地人称谓),中间无村庄,如果路走错了无处询问。我拟在夜幕降临之前,通过这段荒凉地带,以急行军之势向前奋进。也真怪,越怕天黑,觉得太阳西下的就越快,当似火的晚霞喷出万道金光的时候,我刚进入这个旷无人烟路段的边沿,在一独立家屋,向老乡问了路。老大娘忙给端水,老大爷详细地告诉我走的路线。又说,一个人过这个太湖不好走,离半城还有4、50里呢!还是明天一早再走吧!我谢绝了老乡的好意,告辞两位好心人。蓦然回首时,小屋不知何时已消失在我的背后......。

      茫茫一片,一望无际,静寂得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我的步履在沙沙作响。天已暗下来,只想尽快走出这段荒凉路。当我抬头观察北极星时,始发现一轮明月正在升起,啊!原来是月圆之夜。天时、人和,如果路走不错,地利也有了,任务应该顺利完成。脚踏皎洁的月光,远眺北斗运转,急切的心情有所缓解。但怕走错路的那根弦,仍绷得很紧。正在思想高度集中,快步行进时,在我前面不足两公尺的路旁,突然窜出一只狐狸,惊得我激起满身鸡皮疙瘩,不由大吼一声,狐狸逃向芦苇中。真懊悔,为什么出发时未向通信员借一枚手榴弹,那就胆壮多了!

      灯光!前方出现了隐约可见的灯光,精神为之一振,无形中感到很大慰藉,径向灯光处奔去。我敲开亮灯人家的门,他们在忙着磨粉,老乡热情地要我进屋坐。放下背包,老乡看我棉袄都湿透了,问我干什么走得这样急,要为我生火烘衣服。“谢谢你们,我要赶路,不麻烦了”。“你们出家在外,东奔西跑,打仗流血,是很辛苦的,我的儿子就在9旅当兵。”“更是一家人了,是抗属么!都是为着把日本鬼子早日赶出中国呗!”老乡显得很高兴,他把去半城的路讲得很详细,稍作休息,便继续进发。当明月转西,距半城不足20里路时,还是把抄近的道走错,绕个圈子,多走了冤枉路,到达南郁嘴(半城南)已是拂晓。

     电台留守的同志,正在梦中酣睡,被我的到来所惊醒。为恢复疲劳,抓紧休息,背包未解,就钻进王永学同志的被窝里。特别交待他,早饭时一定喊我起床,我是来背B电的,晚饭前要赶回前梯队。

     早饭、洗脚水送来后,始将我喊起。同志间的互相帮助,团结友爱的情谊,似暖流般的沁人心脾,一夜奔波的劳累,倾刻之间全被驱散。饭后,即向副中队长何永忠报告。他要机务室准备好B电池,并嘱我午饭后再起程。我说:“熊科长令我晚饭前赶回驻地,马上就走。”为减轻我的负担,他决定王永学和我同往,还要伙房为我们准备了干粮。9时左右,背上B电池,急切地踏上归途。

    仲春的阳光,温暖而和煦拂面的春风,抚慰着征程上的人们。在那个岁月,白天能昂首阔步驰骋在祖国的田野上,尽情欣赏壮丽的大好河山,自由呼吸晴空万里的新鲜空气,懂憬着美好的未来,抒发满腔豪情,大有扬眉吐气之壮怀。我们二人边走边谈,兴奋不已。当我告诉他,韩德勤被押送到前梯队的狼狈相时,王永学不无遗憾的说:“真可惜,我未能目睹这个顽固派的可耻下场。”

    又是夕阳西下时,我们终于按时赶到驻地,一阵完成任务的轻松愉快感涌上心头。随即跑去向熊科长报告,科长一看到我笑了!我不解其意,且有些手足无措。他说:“快去吃饭.准备出发。’’我问去的方向,科长幽默的说:“原道而归。”我本能地哎了一声,向科长敬个礼,就急去喊王永学一起吃饭。

     65里路的来回,虽有些累,但并不太感疲劳。一听到回半城,精神支柱似乎已跨下来,自感一昼夜的往返跋涉,背来的电池似乎已毫无价值,24小时之间,情况变化的反差太大了。再杀65里路的回马枪,心理上已失去平衡。

      队长关照我抓紧时间休息,同志们给予安慰和鼓励,我往背包上一靠就睡着了。直至电台拆收完毕,准备集合时,才把我在熟睡中喊起。

      皓月当空,稀疏的星光在闪烁、浩浩荡荡的胜利之师,威武雄壮地凯旋在静谧的大地上,每个参战人员都为胜利而兴奋不已。我的心情则更不平静,感慨万千,浮想联翩,瞬息万变的战斗生活,令人莫测。昨夜匹马单枪,在限时完成任务中,是那么孤独而紧张;今霄则汇于千军万马之中,精神上又是多么轻松啊!正在想的出神时,彭太廉靠近我低声细语:“韩德勤的电台及其人员都被俘获了,如果放他走,电台也要发还给他呢!”“那就太便宜这个顽固派了吧!”我很不高兴地说。回到半城个把星期,韩德勤被放走;电台及报务人员,还有缴获他警卫人员的20响驳壳枪,全发还给他了。当时,机关人员对此有议论,不理解,认为对他过于宽大了。

      明月西挂,过往的村庄传来雄鸡报晓声。我已力不从心,在疲劳和瞌睡的夹击下,竭尽全力也跟不上前面的同志,终于掉队了!途中同志们曾多次来帮我拿背包,均被我谢绝。行军从不掉队的我,尝到腿不听呼唤的味道,再也无迈步之力,只好坐在路旁休息,望着走过去的队伍叹气。正要站起继续前进时,科长的警卫员刘天喜同志来接我。他把我的背包拿去,并告诉我,离半城还有10多里路,你慢慢走吧! 9时多我艰难地到达驻地,同志们早已吃过饭休息了。疲惫不堪的我,往地铺上一躺,哪还想动弹!留守的同志帮我烧水洗脚,房东大嫂给热饭。由于过度疲劳,只想喝水,不觉饥饿,吃点稀饭,就迷迷糊糊进入甜美的梦乡。一觉醒来,竟是第二天下午3时半了!

     山子头战斗的胜利,给我戎马生活中,连续行军近200华里空前绝后的机遇。对我的体质、意志和毅力,是次很好地考验和锻炼。“行百里者半九十”,没有最后十余里寸步难行的体会,何以理解其科学的含意。在战争年代,我们所强调的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恐怕正是这个道理。

   

本文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原二十一军通信兵老战士文集[难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