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秋,我华中各根据地已进一步扩大和巩固,武装力量有了很大的发展。苏南军民经过长期艰苦斗争,不仅坚持了阵地,加强了根据地建设,而且开辟了郎(溪)广(德)和长兴外围地区,为我军南下开辟了前进阵地。十二月二十七日,遵照中央向东南敌后发展的方针,粟裕同志率领新四军第一师三个团及地方干部三百多人,由苏中渡江南下,至一九四五年一月中旬,在长兴地区与第十六旅会合,成立苏浙军区。粟裕同志任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叶飞同志任副司令员,刘先胜同志任参谋长。


     我们电台通信人员在李景瑞同志带领下,跟随粟司令渡江南下。成立苏浙军区后,李景瑞同志任司令部三科长,程希道同志任电区队长(主管后勤),朱培章同志任机务房主任。当时开通两部通报台。一台,又称战报台,队长何军,报务主任刘雪清,报务员有季函等同志。何军同志调离后,由刘雪清同志负责。二台,又称战略台,队长黄俊良,报务主任陈均力,报务员有季凌、樊邦协、蔡华勤同志,他们四人均是好手快手,还有徐义宁同志。不久,黄俊良同志调离,二台便由我负责,一直到苏浙军区北撤时止。苏浙军区所属第一纵队电区队长是向瑞桃同志,报务人员有翟中和、翁履康、王墨、张来一、何坤等同志,第三纵队电区队长孟克同志,报务人员有朱根传(病故)、胡俊(在团台工作,已病故)等同志。第四纵队电台负责人许圣和同志,报务员有王光耀、霍然(女)等同志。


     我们二台负责对上联络延安党中央和新四军部台(电台代号8003),对下联络笫一、第三、第四纵队和浙东纵队及金肖、浦东等支队。因此,我们台在天目山三次反顽战役中,均跟随粟司令行动,直接保障首长的作战指挥通信。在浙西山区,由于我们电台功率只有十五瓦(实际输出功率还不足十五瓦),通信距离过远,和延安台的联络十分困难。但大家不恢心,想方设法改善联络条件,如爬到树上去,努力把天线架得高些,反复调试天线力求选准最佳发射方向;先找准收信机频率那里干扰少,再以此校准发信机频率等。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逐渐摸到了规律,能保持在每日零时后与延安台通报。延安台的电报不多,也不太长,但等级很高。这些都使我们感到责任重大,无论如何也要准确及时地收发每一份电报。因为这些电报是党中央、毛主席对我军的指示,是我们取得革命战争胜利的保证。


     延安台的作风好,工作耐心,不急不躁,对下级台很照顾,使我们感到可亲可敬。久而久之,在我们报务员心中,延安台就是我们学习的楷模,工作的标准。


     军区机关驻孝丰城北之仰峰岕(村庄)时,有一段时间,军粮供应紧张,我们电台人员除了值班的外,不分男女都要到白岘后方粮站去背麦子,翻山越岭,来回需要一天时间。洗晒后,磨成面粉,解决一点吃粮问题。就这样,还是常常要饿肚子。有一次反顽战役中,大家实在饿得发慌,看着满山的竹笋又不能去挖。最后,商量出一个办法,用台上唯一的一只铜面盆,去向房东换竹笋吃。起先房东执意不收铜盆,而要送部分给我们充饥,但看到我们态度真诚,不好违犯群众纪律,才收下铜盆。竹笋本来是好的东西,但离开油、盐,真是又苦又涩,难以下噎。但为了保持体力,坚持工作,大家还是强迫自己吃一点下去。有时,有的房东也送一点米给我们,报务员总是省给摇机员吃,因为他们摇马达,挑电台,体力消耗大。生活是艰苦的,但我们的情绪都很饱满。军区司令部、政治部驻井村时,每到傍晚,我们电台的年轻人和日本反战同盟盟员(即被俘后觉悟了的日本士兵和军官组成的反战组织)组成的两支排球队,在打谷场上拉上绳子代网,双方便进行精彩的排球友谊赛,其他同志也很卖力地为双方队员加油!喝彩!


      我军挺进江南敌后,发展抗日斗争,深得当地人民群众的拥护和支持,而国民党反共顽固派对此却怀恨在心。当我军进入浙西地区后,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师、六十二师、七十九师、突击总队、忠义救国军等部队向我新开辟的浙西根据地发动进攻,迫使我军不得不进行自卫反击。一九四五年三月间,顽五十二师、六十二师等部队从浙皖边向我孝丰地区进犯,粟司令亲自指挥部队采取集中兵力打敌一路的方针。我们军区机关前指从仰峰界出发,遇上大雨,干部战士周身淋湿,加上道路泥泞溜滑,真是吃尽了苦。到了章吴村刚住下,司令部机要科就送来一份万万火急报,我们立即架线开机联络有关纵队,但由于发报机被雨淋过,内部线路受潮,机器失效,没有输出功率,联络不通。大家非常着急,并同时将情况报告了机要科。我和季凌等同志商量去潮办法,决定用木炭生火烘烤。果然,发信机很快恢复性能,电报也较及时地发了出去,大家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两天,粟司令的通信员来找我,说首长找我去谈话,我的心情顿时感到紧张。可一见到粟司令,他满面笑容地招呼我坐下,我的心情也就平静了。粟司令亲切地问道:小鬼!前天你们电台被雨水淋湿了吧!电报是怎样发出去的呢?我将经过情况向首长作了汇报,粟司令边听边满意地点头。并说:你们真不简单啊!最后,他用商量的口气对我说:以后行军,不用扁担挑运电台,改用象扛机枪子弹箱那样背负,这样上山下坡要方便些。再发给你们几块油布,遇到下雨,把电台和有关物品包扎好。你看这样好不好?首长在百忙之中,为我们一部电台想得这么细致、周到,我高兴地连一句感谢的话也说不出,只是连声答:好!好!事后我得知,前天那份电报,是粟司令指挥部队反击顽军进犯的重要电报,是万万不能耽误的。这件事对我教育很深,今天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前几年在一份杂志上看到在一九四五年×月,大汉奸汪精卫的专机驾驶员要弃暗投明,经过多方关系,与我苏浙军区联系上了。军区随即将情况向延安党中央作了报告。几天后,中央复了电,并安排了驾机起义的具体事宜。后来,驾驶员按照中央的指示,顺利地驾机起义,投诚到我军行列中来。当时,苏浙军区与延安党中央的来往电报,都是我们二台收发的,可见我们当时责任的重大。


     十月上旬,遵照中央的指示,苏浙军区部队主动向江北转移。许圣和同志带电台和报务人员,随第四纵队机关乘一条大船北渡长江,大船临近北岸时,突然沉没了,电台全体人员遇难。上海解放后我在九兵团部工作时,在报上见到霍然同志的母亲寻找霍然同志的启事,我特地给她家发去一信(家住常州)告诉她霍然同志在部队的情况和在长江中遇难的消息。同时遇难的还有王光耀同志(无锡县荡口镇人),解放后,季凌同志帮助他家办了烈属证。


    十月下旬,苏浙军区转移到淮安,和有关部队合编为华中军区,仍归新四军建制。十一月十日,又组成华中野战军,司令员粟裕,政委谭震林。华中军区司令部三科长是李景瑞同志,副科长有朱连。到淮安后,根据首长的指示,把我们一些比较老的通信骨干,送到位于运河边上的界首镇雪枫大学深造培养。到一九四六年六月,解放战争开始前,我们又回到华中军区,我分在一台工作,队长是潘啼同志,报务有员孙毓英(女)、胡玲(女)等同志。我们一台负责联络延安。由于我方电台功率小,联络很困难。电讯实验工厂的朱培章、汤逸等同志,改装了一部五十瓦的发信机,用蓄电瓶带动马达供电,提高了发射效率。从此,我们对延安台的联络,不论白天夜间,都比较顺利。


                                                     一九八七年四月八日于南京   

 

注:本文摘自新四军华东军区第三野战军[通信兵史回忆选编]第二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