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初夏的一天,我接到地下党组织的指示,要我设法购买100打“大无畏”牌干电池。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寇对战略物资控制得很严,干电池也被列入禁运品之类。我当时在上海先施公司西部当练习生,靠师兄弟的帮助,我终于搞到了电池,完成了任务,并且安全地送到了指定地点。
过了个把月,早我两年离开先施公司的师兄徐黎托人捎信来说,他已从苏中抗大毕业,分配到浦东大队任中队长,希望有志抗日的师兄弟们去他那里,他可介绍去抗大学习。早已向往参军打鬼子的我,再也按捺不住此时激动的心情,经过多次努力和强烈要求,当时负责领导我的康太演同志终于同意了我的要求。
离开上海前夕,负责带我去浦东的交通员朱印天约我在法国公园(即复兴公园)见面。他告诉我,这次去浦东还有其他任务,需要化装下乡,他将扮伪军少校,还有一位同志扮上尉副官,要我扮他的勤务兵,还把路上的注意事项也一一作了交待,我不免问了一句: “我行吗?”老朱同志胸有成竹地点点头。第二天一早我来到约定的旅馆,见他们都已装扮停当,我的“少校”和“副官”神气活现地出现在眼前,简直叫人难以分辨真假。老朱交给我一个皮包叫我背上,又嘱咐了我几句。
从十六铺摆渡过了黄浦江,在离东昌路码头不远的路边上,一辆黑色轿车已等侯在那里,朱印天率领着“副官”和我这个“勤务兵”,大步流星地登上汽车,我刚一落座,车子就“呼”地发动起来,一直向南汇方向驶去。路上非常顺利,大约行驶了个把小时,老朱同志小声提醒大家:前面就是封锁卡。十几分钟后,我看到从东到西横亘着一个竹栅栏,这是鬼子为了清乡建起来的封锁墙,过了这墙就是所谓的“清乡区”了。我们的车子一直开到栏杆前。站岗的伪军见是两位“长官”,忙不迭地立正敬礼,后面座位上的“副官”不失时机地把“派司”外加2块光洋递了出去,站岗的伪军接过光洋,点头哈腰地连“派司”都没有正眼看一看,就让车子通过了,我不禁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快正午时分车子到了南汇,在离县府不远处,他俩下了车,朝一个象是衙门的地方走去。我随车子来到码头,只见一艘乌篷船直向码头靠拢来,司机向四面一看,见没有伪警人员,就叫我马上和他一起迅速把汽车后盖里的两只竹箱拿上船,放进舱里,用一些杂物盖好,伪装起来。不一会老朱他俩赶了回来,同来的还有两个伪军官,说是要搭船去大团的。四个人上了船就打起麻将来,叫我给他倒茶、上烟、削水果。船到大团,老朱把那两个伪军“恭恭敬敬”送上岸,两个伪军刚才都在牌桌上发了笔小财,所以眉开眼笑地与我们拱手再见。
这时日已偏西,离开大团不久,船拐进了一个小港后,东转西折我再也搞不清东南西北了。不多会儿,就见两条小船靠拢过来,老朱同志上前与他们小声嘀咕了一阵然后脱下伪军装,一甩袖子钻进船舱和大家一起起货。我们翻开船舱里堆的杂物,从最底层扛出两箱沉甸甸的东西,哦,原来是2挺法制机枪和6支步枪。两只竹箱也抬上来了,老朱打开其中的1箱,分出一部分电池来。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两箱电池就是我一个月以前设法买到的那100打干电池!
在我等候去浙东的几天里,浦东大队在朱家桥伏击日伪军,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日本鬼子被激怒了,从上海增调了庞大兵力来浦东清乡,对杭州湾也进行了严密封锁。支队迅速分散行动,我被编入一中队。一天,我去支队部放哨,一看见电台就设在支队院子里,王光台长正在用铬铁焊接电池,我怀着几分好奇走上前去,嘿!说来可真巧,从电池的包装上我一眼认出,这就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从上海带来的“大
无畏”牌干电池。王台长见我直盯着电池便对我说: “这电池来得可不容易啊!运送它的人已被鬼子抓起来了!”
“什么?朱印天被捕了?”
我良久地注视着电池,想着王台长刚才说的话,眼睛不由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