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太保”罗炳辉。  妮姆·韦尔斯 摄
  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后,建立以延安为中心的西北革命根据地,有志青年纷纷赴延安,中外进步记者也不断到延安访问。有名的美国友人埃德加·斯诺及夫人妮姆·韦尔斯便是其中最有影响的记者。他们访问了中共中央领导人和红军将领,写下一个个生动活泼的生平事迹,罗炳辉是被韦尔斯采访的一员。1960年北京出版的《陕西行漫记》中,第七个标题便是《神行太保——罗炳辉》。之前香港出版一个专集,其中有韦尔斯对罗炳辉的长篇访问记,记录了罗氏从出生到长征结束的历史。四川出版的《集萃》转载了访问记的长征部分。
  1937年春,罗炳辉进入红军大学第二期学习,既当学员,又当教员,讲游击战术。韦尔斯在红大采访罗氏。从出版的文字中可看出他们的谈话是愉快的、随和的,没有拘束,更没有做作,顺其自然,娓娓道来。韦氏写道:“我跟愉快的罗炳辉谈话时所感到的乐趣正如罗氏的身材一样大,他那坦白的圆脸使我想起北京城内那尊来自印度支那的玉佛”,把罗氏的纯真、朴实、诚恳、爽直比喻得惟妙惟肖。对他的外貌韦氏说:“他是我们看见的最魁梧的中国人,高而且大,而肌肉又像铁一样的结实。他老像一个得胜的拳斗家一样,使对手呻吟于席上,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韦尔斯听罗炳辉述说自己的经历不时发问,她认为“罗炳辉个人历史是一个迷人的研究对象”。对于罗氏率领的吉安起义,韦氏给予很高的评价:“此事在红军的编年史上是一个伟大的功业,只有陕北的刘志丹可与罗氏同辉。”
  罗炳辉谈论指挥作战时如数家珍,以姿势助说话。他在家具上用粉笔画着作战地图,还不时用指头在台面上追踪敌军,从一边跳到另一边,“又把敌军追了回来”。谈到战斗胜利时兴奋得往桌上一拍,揩揩他的眉毛,又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他用“干哑的声音”说话时,老用“孩童般诚恳的眼光”看着韦氏。
  “什么东西对红军的威胁最大?”韦氏问。
  “敌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困扰我们!”罗炳辉斩钉截铁答道。“部队对于空炸有害怕的心理,但我们很快地跟敌军接触,他们就不敢炸他们自己的队伍。例如去年在甘肃的漳县、咸县,飞机轰炸我们,敌军退却,红军追了过去,敌机就炸了他们自己的队伍。”
  “红军为什么能胜过国民党军?”韦又问。
  “首先,你在国共两军中都有很多经验,应该知道的。”罗微笑着回答。接着以果断、坚定的口吻说道:“第二,红军的士兵都有阶级的自觉;第三,红军的政治工作做得好,教育好;第四,党员干部是全军的模范战士。军中一切都是完全民主的——军官的生活跟士兵的生活完全一样;第五,我们的战略战术比对方高明,因为我们的战术都是配合着复杂的处境和迫切的需要的。”
  “我从没有看见过像你这样愉快的人,你是从没疲倦过的吗?”
  “红军的每一分子一向都是快快活活、精力饱满。”罗说。“因为我们有一个坚定的目标、而且个个人都知道最后胜利的必属我们。”“虽然我们衣衫褴褛,有时我们吃的东西连牛马猪都不嗅一嗅的,有时都穿草鞋。但我们一年一年地过去,从不颓丧。”其理想信念之坚定、战胜困难之无畏精神显露无遗。
  “这位巨人的作战次数多于其他红军司令们”,是因为他常常率部承担诱敌任务,一支流动部队主动向敌人挑战,随时袭扰敌人,牵着敌人的鼻子走到红军的主力设伏的预定地区,让十倍、二十倍的敌人跟在屁股后面,乖乖落入红军的圈套。……他自豪地谈起参加中央苏区四次反“围剿”获胜的经历;谈起长征中担任侧翼、后卫掩护中央和主力的任务而巧妙胜敌的经历。留在乌江北岸单独行军的那段日子,部队生死存亡系于一身,是对罗氏最严峻的考验。他常发表讲话鼓舞士气:
  “我们像一个猴子在一条窄巷里戏弄一头母牛,愚蠢而庞大的敌人是无法比我们走得快的。我们以巧妙的谋略把他们搞得晕头转向。我们正在为自由进行一场光荣的战争,不能够在前进的路上给一头愚蠢的母牛拦住。”他又用“黔驴技穷”的典故比喻:贵州的“双枪”(步枪、烟枪)兵与蒋介石的追兵有如“黔驴”、是个“庞然大物”,表面十分吓人,其实并不可怕;我们如一只老虎,它要吃掉我们办不到,到它无计可施时我们终究要吃掉它。他往往到前线指挥,他认为在第一线最有指挥发言权。韦氏饶有兴味地说:“相信他因为自己是平地上最大的靶子而感到乐趣。”她也自然地联想到在炮火连天的环境中受伤甚至牺牲。
  “你在战场上受过几次伤?”她问。
  “让我想一想看!”罗炳辉皱起光滑的眉毛若有所思:“我以前从没有算过受伤的次数,我想有六次轻伤、一次重伤。”还有好几次衣服被子弹打穿,因为离敌人往往不过20米。有一次我刚离开战壕,一颗炮弹正好落在我刚才站的位置;又一次我躲在一个岩洞里,一颗炸弹飞进洞内,幸未爆炸,我立即将炸弹扔出洞外。有许多次我浑身涂满了由炸弹泼起的泥污,但从未被炸伤。”战友们说我是“福将”,其实我经历过千百次的凶险。
  韦尔斯评论道:罗炳辉喜欢做军人,喜欢谈论自己的作战经过与为人,喜欢谈任何上口的事情。38个年头中,他驰骋于全国战场。“他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中国历史上任何时期的中国人对他都会感到亲切。他是中国人所喜爱的关帝型的英雄。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人物。他往往以智谋胜敌,而过后又敢于打击敌人的心窝。”听他述说的诱敌事情真像从三国里摘出来的一样,他的自身总有一天会成为民间的英雄故事(他来看我时,腋下还夹着一本诗集——一种优秀的中国风)。
  “罗炳辉像朱德、贺龙以及冯玉祥一样,爱穿朴素的衣服,爱过朴素的生活,他是中国民族性本质上的一种健康的民主传统的产物。他认为做一个人民的儿子,是足以自傲的事情。他蔑视豪奢和金钱,喜欢过艰苦的危险的生活,喜欢吃士兵的饭食,喜欢半赤着脚,跟士兵一同步行。……这证明他有一种领导士兵天然的权力。”
  “罗炳辉对待妇女很有礼貌。……他总是带着骑士的礼貌鞠躬。分别时他送给我一件非常精美的礼物。这是一颗玛瑙珠——一颗来自西藏的喇嘛的佩珠,佩在身上可以消灾交运的。这颗珠正中围着一圈白纹,像土星的星晕。”韦尔斯将此珠制成戒指佩戴并珍藏了几十年。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韦尔斯等亦访问中国,她把佛珠制成的戒指转赠中国,被陈列在中国革命博物馆,成为永久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