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秋天,第二次世界大战已处于战略决战的阶段。在欧洲战场上,苏联红军已攻入德国本土,美英联军已成功地开辟了第二战场,希特勒德国败局已定。在亚洲太平洋战场,盟军在菲律宾吕宋岛登陆,美机对日本本土大规模的战略轰炸已使日寇失去了稳定的后方支柱。
同时我解放区战场亦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根据党中央确定的发展东南的方针,并指示华中局:“我军为了准备反攻,造成配合盟军登陆的条件,对苏、浙、皖地区的工作应有新的发展部署,特别是浙江的工作应视为发展的重要方向。”同时确定我军南下,做出“以第l师主力与16旅负责南进任务”的部署。华中局、新四军军部根据党中央指标确定:l师师长粟裕率l师3个主力团准备首批南下。
一
当时我在苏中2分区司令部电台工作(程希道任区队长兼分队长),分区机关驻东台地区。12月上旬根据上级指示,分区机关(司、政、供、卫)全部队调师部(在宝应县安丰镇附近)与师部机关部分人员组建“练兵司令部”(即以后苏浙军区领导机关)。
通信部门、分队状况大致如下:
通信科:科长李景瑞
参谋张炳生、赵德俊、陈仁桓等
电中队:中队长温诤(1945年4月到职) ( 注:应为副中队长)
电区队:区队长程希道
1台:报务主任刘雪清。报务员史良、王克耀、季涵(女)(经淮南军部时,军部派来钟志良任队长、报务员郭利群)。
2台:分队长 黄俊良。报务主任 陈均力。报务员蔡华勤、黄耀东、徐义宁(女)、季凌,后又调来樊邦协。
3台:分队长 刘恋。副队长 沈照。报务员 王汉、陆成(女)、葛林、沈麟、范裕武。
译电台:徐冲。
各台收发信机均系机务房新装配的,性能很好,发报机功率15瓦,并配有备份马达。
有线电话队:
队长 李扣根。副队长 邓兆根。电话队下设1、2、3班,正、副班长分别为顾祥保等。
各班配总机1部(全队共总机3部、10门2部、20门l部), 皮包机、被复线若干。
机务房:主任朱培章。机务员 汤逸。他们除了负责全军区通信装备维修工作外,还要组织采购和供应各单位的通信器材。
二
“练兵司令部”在粟裕的率领下,于12月中旬由师部驻地出发,渡过了运河封锁线,到达仁和集,换乘木帆船经白马湖、界首湖、高邮湖到达淮南黄花塘新四军军部。1个星期后,2台接到通知,架线工作,联络对象是:十九旅、四十六团、四十七团、四十八团等江南部队。这时双方来往电报甚多,此时我们意识到部队将要进军江南。
12月下旬部队从黄花塘出发,12月24日抵达长兴集。在这里我们做了渡江准备工作,熟悉了无线电通信密语,并购买了在船上架线用的小竹竿。
此次南下部队及地方干部总数近万人,要偷渡敌人严密封锁的长江天险决非易事,军区领导在沿江地方党、政、军的密切配合下,早就在各方面做了充分的准备,并兵分两路:东路由刘先胜参谋长率一团、特四团及后勤机关在江都大桥地区渡江;西路由粟司令亲自率七团及南下干部队300余人,从龙潭、仪征间渡江。
12月27日晚部队到达江边沙窝子上船,登船后即架设简易天线与7团掩护部队沟通联络,在航渡中联络顺畅,双方用密语互通情况,粟司令在电台旁亲自掌握情况。大部队在偷渡长江时使用无线密语保障航渡通信,这在新四军史上可能还是首次。航行几十分钟后,到达对岸龙潭水泥码头安全登陆。这里离龙潭火车站据点很近,码头上驻有的伪军班哨,事先已被我侦察分队缴械。由于计划周密,措施得力,使最危险的地方变成了最安全的登陆点。
我们过江后就同来接应的当地领导和16旅联络参谋见面,在他们引导下通过了铁路、公路、运河数道封锁线,第二天傍晚到达下张村(四十七团驻地)。电台的范裕武同志(抗大电训队老同志)来看望我们,久别重逢,倍感亲切。1945年1月6日,部队到达目的地——浙北长兴仰峰界村与十六旅会师。
不久,接军部发来联络延安的通信文件(每晚8点钟定时联络双方用频80M),要联络延安,大家十分高兴,但又担心距离远、信号小,联络困难,随即作了各项准备工作(换新电池、新电子管、擦洗马达等)。到了规定联络时间,收听了10余分钟后,即听到延安台呼叫,大家一致提出,用加高天线高度的方法,来增强发射功率,于是上山砍了特别高大粗壮的毛竹将天线重新高架,并对准延安方向,当晚双方顺利地沟通了联络。
三
1945年1月13日军委电令:成立苏浙军区,统一指挥江南苏、浙地区部队。任命粟裕为司令员、谭震林为政治委员(未到职)、刘先胜为参谋长、钟期光为政治部主任。所有部队统一整编:原十六旅改编为一纵队(司令员王必成、政委江渭清),下辖一、二、三支队;原浙东纵队改编为二纵队(司令员何克希、政委谭启龙下辖四、五、六支队;南下的陶勇部队改编为三纵(司令员陶勇、政委阮英平),下辖七、八、九支队。9月上旬一师副师长叶飞率苏中第二批部队南下,叶被任命为苏浙军区副司令员,部队则改编为4纵队(司令员廖政国、政委丰一平),下辖十、十一、十二支队。各纵队部一般配15W电台l部,各支队一般配5w电台1部、小总机1部、电话机和被复线若干及徒步通信司号班。
各纵通信负责人(当时一般为区队长):
l纵:向瑞桃、2纵:钱江、3纵:孟克、4纵:×××(注:应为许圣和)
四
部队整编完成后,军区司令部直属的3个电台进行了具体的分工:
一台为战报台,负责收、发半公开的党、政文件、通报等。
三台为电讯技术侦察台,负责截获、破译伪、顽电报(成绩十分显著,为军区领导机关提供了大量极为重要的战役情报)。
二台为战备台,负责指挥、协同通信,工作十分繁重,联络对象众多。主要联络对象有:
延安(专向定时联络)
新四军军部台(加入军部指挥网)
苏中军区(可在军部指挥网,或灵活插入对方指挥网进行联络)
本军区指挥网:各纵队、军分区、各支队、县总队等近水楼台20个台(各纵队、支队的指挥、协同均在此网)。
主台通常要在4—5个频率上,同时联络关系的对象联络、通报。这对主台工作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在工作繁忙时,每次呼叫总要有几个台同时回答。由于技术熟练,情况熟悉(如属台手法、信号频率位置等),只要传动度盘,仅凭手法、信号等特征,即可判定是哪家在回答。
李景瑞科长对战略台的工作、建设十分重视,除在人员配备上加强外,南下时还将苏中军区最好的一部老式手摇马达,从四分区调来配给两台。到了仰峰界即要机务房装个新发报机。机务人员发扬自力更生和创新精神,在电路上作了革新,使输出功率达到了20瓦左右,信号很好,这对保证军区对延安和历次战役的通信顺畅起了重要作用,各联络对象都反映这部发报机信号很好,尖粗适中、强劲悦耳,至今仍使人十分怀念。
五
通信器材的采购供应:
南下时曾随带部分通信器材(约能维持3个月的使用),大部分是到江南后设法到敌占区采购的。
粟司令对通信器材的采购极为重视,南下时即调原苏中军区老地下交通、采购员吴明义、郭熙伟、方国风三同志随军南下。到了江南长兴地区,粟司令亲自听取他们的汇报,并作了重要指示和部署,要求:
①迅速建立上海——无锡——长兴(军区机关驻地)的运输线,以确保采购物资的安全运输。
②立即从上海设法购买一批电话机、电话线及各种电讯器材。
③日常工作由通信科长李景瑞、管理科长王生负责。
④在工作中必须紧紧依靠地方党组织、游击队和各界人民群众。
由于吴明义等同志对党的事业无限忠诚、对工作极端的负责,他们英勇机智、历尽艰险,迅速地建立了上海—一无锡——长兴的地下运输线,不断地从敌占区采购了大批急用的通信器材及其他军需物资,安全运抵军区机关,计有收发报机二十多台,真空管数百只,大型A、B电池400节,电话机、总机数十部,电话线数10万米,还有硝酸、化学器皿、五金工具、电子原件、医药用品等大量军需物资。此外他们还护送了近百名军工技术人员、汽车司机和其他同志从敌占区顺利抵达军区机关,从而圆满地完成了军区通信器材的保障工作,有效地粉碎了日、伪、顽对我解放区的封锁。
六
天目山三次反顽战役的通信联络。
为了坚决完成党中央赋予的向东南敌后发展的任务,2月10日一纵主力向杭(州)、嘉(兴)、湖(州)地区挺进;三纵主力向泗(安)一广(德)线以南挺进,遭顽军近10个团兵力的攻击。我军奋起反击,第1次战役历时5天共歼敌1700余人,乘胜解放孝丰城。
顽军不甘心失败,于3月3日纠集12个团兵力向孝丰城进攻,经一、三纵奋勇抗击,至3月26日我军全线反击,共歼敌1700余人,乘胜占领东、西天目山,解放了临安城,第二次战役胜利结束。苏浙军区领导机关,由长兴仰峰界移至孝丰东南吴塘。
5月下旬,顽军不甘心l、2次战役失败,决心集中优势兵力(计15个师、45个团7.5万人,其中用于第一线10个师34个团5.7万人),妄图聚歼或驱逐我军于江南。为避免与优势敌人作战,军区机关、后勤遂相继北移长兴,粟司令率前指(2、3台、电话队)于孝丰城北统筹全局,伺机歼敌。
此时我军参战兵力仅为敌l/3,但粟司令指挥英明、用兵如神,采取集中优势兵力连续作战,在运动中逐个歼敌的作战原则,先后歼灭顽军主力6800余人,迫使顽军全线溃退。
战役中的通信联络工作。
一、二、三次反顽战役的通信联络,以无线电通信为主要手段。第一次战役开始粟司令即率精干前指(参谋人员、警卫分队,二台等数10人),亲赴前线指挥,用无线电直接指挥到主要方向的团。尤其是第三次战役,双方参战兵力多,部队行动频繁,但通信联络十分顺畅,充分显示了以军区二台为核心的大网络电台通信的优越性,10余个参战部队电台,在同频同网工作,指挥、协同非常及时有效。主台不仅要拍发大量通播电报,有时还要帮助属台转叫、转告、转报,但全网能通力协作服从主台指挥,工作井井有条、忙而不乱。在敌人被我包围、分割围歼时,军区前指同各纵队沟通了有线电通信,这时有线电成了主要的通信手段。在全体通信人员的努力下,这3次反顽战役的通信保障是比较成功的。
七
1945年8月15日,日寇宣布接受同盟国《波茨坦宣言》无条件投降。漫长艰苦的八年抗战终于胜利了,仰峰岕山村一片欢腾。开始党中央指示解放区部队立即向大城市进军(几天后又命令暂停进攻大城市,先解放中、小城市),接着党内又进行了准备迎接全面内战的教育。在此国内外形势急剧变化的情况下,无线电台工作任务十分繁重,报量急剧猛增,数日后2台已积压电报两三万字,李景瑞科长立即采取措施将二台一分为二(另架设了1部电台,同用二台波长、呼号)来分担二台任务,但工作了几天仍无明显效果(因对方还是1个台联络我们),此时2台已积压电报近10万字。粟司令对此十分着急,即令李科长、机要科田筹科长来电台清理电报,将已失去时效的电报取消了2/3,但仍留下2—3万字的电报亟待发出。经全台同志努力,同各属台反复协商、统一让路、集中时间,终于在3至4日内将积压电报基本收、发完毕。此时机要科也适当控制了报量。在繁忙中,逐步转入正常。
八
粟司令对通信工作十分重视关心。记得第1次天目山战役时,我们2台随粟司令赴前线,途中阴雨连绵,因无防雨设备,机器、电池受潮,已无法工作。粟司令员得知情况后即将自己的收音机的电池给电台应急。因下雨山路又陡又滑,行军非常困难,我们到达目的地时行李、零件担都已掉队,幸好收、发报机与马达担勉强跟上,才得以架线工作。粟司令即要陈均力同志前去汇报情况(黄俊良同志暂调三纵工作,5月返回仍任二台分队长),并作了重要指示,还要管理科帮助解决防潮等问题,同时电令李景瑞科长速来前指工作。正当我们发信机受潮,工作十分困难的时候,李科长赶到前指,凭他丰富的经验,判断机器漏电、输出不稳,当即用火慢慢烘烤驱潮,经用火烤数小时后,发信机即恢复原有的良好性能。
粟司令对电台的安全保卫工作十分重视。在战区行动时,二台驻地经常要设2—3个固定流动哨。当时战区敌特活动十分猖獗,常在夜间用美制高效燃烧剂纵火烧我驻军及首脑机关,该燃烧剂发火迅猛,不易扑灭,但因防范严密,扑救及时,指挥机关、首长、电台等未遭损失。而我三纵八支队电台却遭特务纵火全部烧毁,这在新四军通信工作史上亦仅此一次。
苏浙军区从成立到结束历时仅10个月,但它在新四军的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粟司令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在军事上锻炼了部队、改善了装备,提前实现了由分散游击战争向大兵团运动战的战略转变,为以后组成华中野战军,执行更艰巨、更光荣的战略、战役任务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苏浙军区的广大通信兵干部、战士,在3次反顽战役及抗战胜利前后十分复杂、繁重的通信保障任务中,亦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和提高,培养出了大批通信技术骨干,为圆满完成解放战争中的通信保障任务,起了重要的作用。
(1 990年8月于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