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罗炳辉将军同是彝良人,出生于1984年的我和罗炳辉将军相隔了87年的光阴。晚于他87年出生的我,也是农民之子,自幼生活在环境恶劣的高寒山区。也许最初研究罗将军就是因为我们的青少年时期有些相似吧。”至今,25岁的彝族青年龙美光从最初知道到后来业余研究罗炳辉,已有13个年头。
他说,罗炳辉将军就好似一部内容丰富的辞典,需要用一生去解读;他像是一个谜,等着人们在探索中揭开。“寻找罗炳辉,这是研究者的使命,也是我的目标。”
“初识”传奇将军罗炳辉
罗炳辉是中国人民解放军36位军事家中惟一的云南籍军人。他1897年出生于昭通彝良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在《祭父文》里这样形容自己的家境:“顾四壁萧然,瓶无余粟,成群儿女,膝下依依。号寒啼饥……”
罗炳辉1915年入滇军,参加了讨袁护国和北伐战争。1929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0月率部起义,参加工农红军。长征中,他率部掩护红军主力北上,中央军委赞誉他率领的红9军团为“战略轻骑”。
1939年,罗炳辉从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奉调新四军, 率部开辟淮南抗日根据地。先后任第一支队副司令员、第五支队司令员、第二师副师长、师长兼淮南军区司令员。1946年率部北上山东,任华东野战军二纵司令员、新四军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员。1946年6月21日,长期患病的罗炳辉将军与世长辞,享年49岁。
对于罗炳辉的简略事迹,如今很多人都已有所了解,但真正熟知罗炳辉的人并不多,特别是青少年一代,龙美光也不例外。
“以前,我只知道湖南湘潭出了个毛泽东,并不知道云南昭通有个罗炳辉。”出生于彝良县奎香乡的龙美光儿时常听到父辈们提起“罗炳辉”这个名字,但对于他的事迹却一无所知。
小学三年级时,寄居在舅舅家的龙美光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从奴隶到将军》的电影。“那时还小,我根本看不懂电影里面的情节,但看着舅舅说电影的‘小箩筐’(‘罗霄’)就是从县城附近的小山村里走出去的罗炳辉将军时的骄傲神情,我立刻觉得能够走上银幕的罗炳辉,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于是,传奇将军罗炳辉成为了龙美光心中的一个谜,激发了他急切寻求罗炳辉生平资料的愿望。
到县城上学使他“接近”罗炳辉
奎香乡是彝良县城以南的一个小乡镇,这里不仅交通闭塞,经济欠发达,与外界的信息交流也很少。“如此偏僻的地方,要完整、全面地了解罗炳辉根本就不可能。”在听了舅舅说县城为罗炳辉修建了一座纪念馆后,为了能够考上县城中学,去看看充满传奇和吸引力的纪念馆,龙美光越来越发奋地念书,学习成绩直线上升。
不过仅过了一年,龙美光就转学到了县城的中心学校读小学,去纪念馆的心愿也得以满足。
“那时候我就经常跑去罗炳辉纪念馆,一个人在纪念馆里琢磨罗炳辉的形象。从空间上我‘走近了’罗炳辉的浓眉大眼和魁梧身材。我甚至认为,像他这样的形象,天生就是将军的料。”龙美光小学的最后几年和初中时光,都是伴随着对罗炳辉纪念馆频繁的拜访度过的。
“1997年罗炳辉将军诞辰100周年时,《罗炳辉画册》和《罗炳辉传》公开出版,两本书的定价接近140元,这对于正在上中学的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但那时正是我在大量收集有关将军资料的时候。”于是,龙美光给当时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写信,请求他们赠送一套书。
信发出不久,居然就有了回应。龙美光在得到关于罗炳辉的第一批藏书的同时,也受到了有关领导的鼓励。
从那以后,龙美光时常在旧书摊留意与罗炳辉将军相关的书刊。哪怕一本书或一本刊物中只提到过一次“罗炳辉”,或者只刊发一张有关的照片,都是他猎取的目标。
和将军家人在上海相晤
也是在1997年,在彝良县举行的纪念罗炳辉百年诞辰活动上,已是县一中学生的龙美光头一次看到了罗炳辉将军的家属。“虽然那时我只是在学生队伍中远远地看着他们,但仍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不曾想,几年后我会受将军家人之邀与他们在上海相晤,甚至和将军之子成了忘年交。”
如果说之前纪念馆的拜访,龙美光只是从形象上“寻找”到了罗炳辉,而之后的经历龙美光则是从史料和对罗炳辉的亲人、部下的拜访中在“寻找”。
上大学时,龙美光已经收集了大量关于罗炳辉的书刊资料,但由宋霖、罗新安主编的《罗炳辉将军在淮南抗日根据地》一书却一直未能找到,对此龙美光颇感遗憾。于是,在得知宋霖单位后,龙美光给他写了一封信。
“宋先生习惯于叫我‘小伙子’,就像罗将军常叫小战士‘小鬼’那样。”于是,龙美光不仅得到了这本书,还从此与宋霖这位从文革刚结束就开始研究罗炳辉,孜孜不倦30余年的安徽学者结缘,并通过他认识了罗炳辉的儿子罗新安。
“罗新安先生得知我的研究经历后,当年就热情邀请我去上海做客,考虑到路费,我犹豫了很久。宋霖先生得知后,立即给我寄了600元钱,让我买去上海的火车卧铺票,可我哪里舍得啊,硬是坐硬座到了上海。”到上海后,除了和罗新安的家人聊天,龙美光整天都泡在他家的藏书堆里,以找到更多的研究线索。
“罗新安很热情,每天吃饭前要和我聊聊罗将军。还经常把他的母亲——罗将军的夫人张明秀老人请来和我聊战争岁月的往事。”
张明秀是四川广元人,长征结束后在何长工介绍下在延安与罗炳辉结婚,二人感情甚笃。在听说龙美光是从罗炳辉老家彝良来的老乡后,对他的到来表示热情欢迎,并且给龙美光讲了很多往事。
“张老最为惋惜的就是罗炳辉将军的早逝,但她是一个非常乐观的老人。之前听人说,媒体去采访时,张老是不大喜欢照相的。之后我又去过几次上海,每次摄影留念老人都很配合。”龙美光说,虽然罗新安一家没有在云南生活过,却一直非常关心家乡建设,曾多次回故乡看望乡亲。
“罗炳辉的儿子来了”
受罗新安之托,龙美光做起了关于罗炳辉的纪念网站。
2004年7月,网站创立之初。为了使网站内容更丰富,也为了更深刻地认识罗炳辉,龙美光和罗新安一行决定到当年罗炳辉创建的淮南抗日根据地的重要区域,苏皖所属的8个县区进行考察访问。
“淮南抗日根据地所辖地域都是丘陵或水网地带,地形地貌完全不同于云南高原。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指挥部队作战,对于罗炳辉这个在乌蒙山中长大的汉子,是很不容易的。”苏皖之行,龙美光的主要目的是熟悉地形。走近罗炳辉所战斗的地方,老区人民对罗炳辉的一往情深是他不曾料到的。
在滁州市天长抗大八分校旧址的街巷中行走,一位老人看到走在前面又高又胖的罗新安,惊喜地招呼邻居说:“罗炳辉的儿子来了!罗炳辉的儿子来了!”几十年之后,他们居然能够认出长相颇似罗炳辉却素未谋面的罗新安。看来,罗炳辉的形象早已深刻地印在当地百姓的脑海中了。罗新安转过身向老人招了招手,表示问候。
一位老人更是很热情地把罗新安拉到屋中坐。老人说:“小时候我们经常请求罗司令给我们表演打飞鸟,几十年了都不能忘记。”老人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说:“罗司令去世后,我们都十分怀念他。您看,这是1950年炳辉县政府发放的营业执照。尽管‘炳辉’又改回了‘天长’,我还是舍不得换下,一直放在镜框里挂着!”老人说得十分动情,还从抽屉里拿出一篇写罗炳辉到他家的文章让大家看。
“罗炳辉到哪家,哪家就幸运。”这是龙美光在安徽访问时经常听到的话语。
想用一生“寻找”罗炳辉
今年7月25日至8月3日,龙美光应安徽电视台之邀赴安徽和宋霖、罗新安一起接受关于罗炳辉将军的专题访问,并给天长博物馆翻新展览内容提供意见和帮助。
他说:“5年前我去苏皖的时候,刚刚过了20岁的生日,罗炳辉在20岁时已经是滇军的勇猛战士了。虽然,很多人惊异于我这个‘80后’居然已经坚持了8年的罗炳辉研究,我不禁感叹于时下的不少青少年过于追求时髦时尚,被外面精彩的世界所迷惑,误入迷途而不知返。有人依赖富足的家境而过于具备优越感,也有人过于强调贫穷的家境而不思前进,都缺乏独立精神。”
此行,龙美光又有了一些新收获,其中最让人惊喜的是,到达安徽之时,央视电影频道恰好在进行《从奴隶到将军》电影的30周年特别节目及电影的重播,这让他很是欣喜。
不过让他倍感遗憾的是,罗炳辉的警卫员柴挺凯老人已于去年辞世。“世事难料啊,他给我讲述的罗炳辉如何关心他学习文化情况的动人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前一段时间我们还在通话呢,不想如今却已阴阳两隔。”
这些年,龙美光零星地写过一些关于罗炳辉的文章发表在全国的一些刊物上,为中央电视台、云南电视台等媒体提供了大量关于罗炳辉将军的珍贵资料和图片。
当同龄人在喝咖啡听音乐的时候,龙美光却在吃方便面打理“抗日先锋罗炳辉”网站,让人们可以快捷全面地了解罗炳辉其人其事,宣传将军事迹,弘扬将军精神。
“我作为昭通人,也作为将军的彝良老乡,从小就潜移默化地受到将军精神的感染,因此对将军的宣传也就更加责无旁贷。”13年的研究,让龙美光对罗炳辉将军的认识越来越深。
他说,罗炳辉是一个时代造就的英雄,也是一个被恶劣的环境逼出来的英雄。加入革命队伍后的罗炳辉,把小我理想化为为民谋幸福的力量泉源。他长期把解放贫困百姓的事业放在人生最重要的位置,他是一面英雄的旗帜。在人民解放军的高级将领里面,罗炳辉是亲自在一线指挥作战的著名战将。他本人身躯庞硕,经常要两匹骡子或剽悍大马轮流驮行,而在身先士卒上却毫不含糊,对战士的关怀,对百姓的爱护从不马虎。
“寻找罗炳辉,是我多年来进行的一项经常性工作。这么多年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与罗炳辉走得很近,也越来越觉得这个传奇将军的一生我还远远没有发掘完。我常常为寻到一帧罕见的照片而兴奋好些天,但照片后面的故事却离我太遥远。我很多时候很难探求照片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龙美光说,对于寻找罗炳辉的命题,或许将是他一生的命题。
最近在安徽,他陪同罗新安等再次寻访将军当年战斗地。安徽归来,他又踏上了寻找罗炳辉的新征程……(完)
记者手记
去年我曾到昭通市彝良县采访。刚到彝良,当地政协的领导就说:“先去罗炳辉纪念馆再吃饭。”由此即可看出,罗炳辉是彝良人民最引以为自豪的英雄人物。
从纪念馆前气势雄伟的铜铸雕像,彝良人民充满骄傲的言语中,我感到罗炳辉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于是,在纪念馆内,我到处拍照记录,甚至导游的讲解也全程录音。但是我采访回来后,并未及时写出一篇关于他的报道。
今年7月,“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候选人揭晓,罗炳辉也在其中。我感到初在彝良采访时未能及时写一篇关于他的报道而遗憾。
一次偶然,我点开了龙美光主持的“抗日先锋罗炳辉”网站。该网站详细记录了罗炳辉的生平事迹,并有大量来自罗炳辉后人、部下对他的回忆性文章。
这些文章图文并茂,读起来朗朗上口,在这里我仿佛“看到”了罗炳辉将军不同时期、不同身份的形象。不同的文章中,罗炳辉的形象都是不同的,因为这是不同的人对罗炳辉将军的认识。
从书上的史料找到纪念馆,从云南找到安徽,从别人的叙述找到罗炳辉的后代回忆,从快节奏的都市生活找到罗炳辉曾经作战的沙场,龙美光的经历让我看到了当代年轻人对革命先烈的最高致敬。
龙美光告诉我,寻找罗炳辉的过程中,他首先是在寻找未知的罗炳辉,以熟知他的事迹;在对罗炳辉的一生有了较多了解后,他开始寻找罗炳辉的人格精神,再走近罗炳辉之魂。他认为,罗炳辉是云南精英的最形象名片,是一种人格魅力,是一面伟大的旗帜,更是自己人生的方向。作为和平年代的新一辈,自己永远不可能达到罗炳辉的高度,但罗炳辉的平凡而崇高的人品,永远是勉励自己奋进的一面明镜。
所以决定写写龙美光,透过他的视角去“认识”罗炳辉,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和他的网站,让更多的人关注了解罗炳辉将军,让更多的人加入到对革命先烈的深切缅怀和精神传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