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军人的罗炳辉,其经历在相关史料记载里清晰地呈现出来。而阿都,在一个宏大的历史语境中,它的面貌显得十分模糊。当它与一个将军的人生经历连在一起时,当它作为一个旅游景点被开发时,他将会给居住这里的人们和天南海北的游客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记者 汪舒
1946年6月21日,山东临沂县兰陵镇。时任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员的罗炳辉抱病指挥枣庄战役胜利后病倒,返回临沂治疗途中不幸逝世,彻底告别了30年的戎马生涯。
此时,他离开云南省彝良县一个叫阿都的村寨已经31年。31年间,从部队上的一个挑夫,到一名普通士兵再到将军,纵横大半个中国,再也没能回到他17岁时离开的阿都。甚至长征中,其率红九军团,经过滇、川、黔一带的金沙江,这一带离阿都很近,但终未能走近他生活了十多年的故土。直到他逝世多年,阿都,与他的名字连在一起。
1916年,加入滇军炮队。
1922年,任滇军参军官。
1926年,任由朱培德管卫营改编的第三军九师二十五团二营营长。
1929年,领导了著名的吉安起义,时间是11月15日。
1930年,先后任红十二军副军长、军长。
1932年,兼福建军区总指挥,红二十二军军长。
1933年,任红九军团军团长。
1937年,任八路军副参谋长。
1938年,任新四军第一支队副司令员。
1939年,任第五支队司令员。
1941年,任新四军二师副师长、师长、师长兼淮南军区司令员。
1945年,任新四军第二纵队司令员。
1946年,任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副司令员。
作为军人的罗炳辉,其经历在相关史料记载里清晰地呈现出来。而阿都,在一个宏大的历史语境中,它的面貌显得十分模糊。当它与一个将军的人生经历连在一起时,当它作为一个旅游景点被开发时,他将会给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和天南海北的游客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彝良县角奎镇阿都村,距离彝良县城5公里,实际上,当一条不足3米宽的公路通往阿都后,这个距离至少变成了15公里。现在,从彝良县城出发,有两条路可以通向阿都。从较短的距离,可以真实体验到乌蒙山区地理特点,“陡峭、狭窄,即便是青壮年,5公里的山路也会大汗淋漓。”彝良县文物管理所的谢厚林说。1915年,罗炳辉沿着这条路离开家,谁会料到他走出了中国军事史上的一段传奇?
罗炳辉故居坐落在阿都偏坡。1989年7月6日,按原貌重建的故居正式对外开放。2008年,昭通经历特大雪灾,地处彝良海拔较高的罗炳辉故居概莫能外,2009年开始重新修缮,2010年3月再次对外开放。故居陈列有火塘、木制座椅等罗炳辉在家时使用的生活用具,其中一间屋子的墙壁两侧张贴着罗炳辉家人的照片,正中有罗炳辉父亲罗守清的照片以及《罗炳辉祭父文碑》,一台织布机摆放在屋子里。这一切,似乎在诉说100年前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当时的罗炳辉一家不是奴隶,而应该是佃农。”谢厚林肯定地说。至于1979年发行的故事片《从奴隶到将军》,以罗炳辉为原型的主角罗霄,往往被误读为罗炳辉的传记,这样给人们带来两个误解:一是罗炳辉是彝族,二是罗炳辉是奴隶。也许由于这样的原因,罗炳辉的儿子罗新安认为故事片的故事与其所知道的父亲的故事相去甚远,由此开始关注父亲的故事。
彝良县文物管理所提供的《罗炳辉将军家族谱系》一文记载,罗氏原籍江西庐陵,在元末明初的“江西填湖广” 移民浪潮中,罗炳辉的先祖迁徙到了湖南宝庆府即现在的邵阳县西永城大树桩村。明末清初,清政府推行“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政策,罗炳辉的先祖由湖南邵阳迁居到四川叙州府即现在的隆昌县老屋基陈塘村。清雍正四年(1726),罗氏举家从隆昌迁徙到今彝良县两河乡。到罗炳辉父亲罗守清,罗家在阿都偏坡寨延续了四代人。经过前三代人的辛勤垦荒,罗家家境已经相当富裕。但到罗守清的父辈,家道慢慢中落,待罗守清成年时,罗家已一贫如洗。罗守清与妻子黄氏养育了一女三男,三男分别为罗德富、罗德升、罗德银,罗德富即罗炳辉。
据不完全统计,每年到罗炳辉故居参观的游客近万,他们大多数都带着一个问号,偏远的阿都,怎么能走出一个将军?罗炳辉的家族史也就成了游客找到答案的一个切入点。“罗炳辉的军人生涯,相关的史料记录详实,来阿都的人们更多关心的是罗炳辉出生地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他的先辈和后人的情况怎么样。”彝良县文物管理所代新群认为。“针对游客的关注点,彝良县文物管理所将对罗炳辉故居的解说词重新撰写。”
1939年2月,罗炳辉的父亲罗守清去世。此间,任新四军第一支队副司令员的罗炳辉,辅佐陈毅司令员开辟茅山。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罗炳辉悲痛不已,请张凯帆代书挽联和祭文。
“不孝自十七岁恚(huì)然背亲离家,远走从戎 ,迄今二十有三年,未尝回籍定省。中虽率师道出滇池,经梓里,顾以戎机急迫,即欲一面惨别十九年之老父亦不可得!尔后,转战北上,抗日军兴,不孝更以国难当前,民族危机,存亡绝续,在此一举,挽救民族,改进社会,大义凛然,责无旁贷,乃驰驱全国,转战江淮,了平生之宿愿,雪百年之国耻,固知此亦吾父所最属(zhǔ)望于不孝也,然而一念及少小一别,即为儿与吾父永诀之时,能不锥心泣血乎!使不孝有父若无父,使吾父有儿为无儿,伶仃孤苦,受尽磨折,生不能养,死不能葬,此皆不孝之罪也。”生不能养,死不能葬。罗炳辉心灵深处最柔情的部分在祭文中展示出来。
人们一直在寻求的答案,或许从一个军人的另一面得到。
《西行漫记》的作者埃德加·斯诺对中国人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而海伦·斯诺则很少被人了解。笔名叫尼姆·韦尔斯的海伦·斯诺是埃德加·斯诺的夫人,1937年5月至9月,她在延安采访了近30名中共领导人或知名人士。她对罗炳辉的印象是:“罗喜欢孩子,在他拿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他像个海岛似的,完全被‘小鬼’包围了。……他的小鬼们都穿着很好的鞋,可是罗却得意地穿着一双大草鞋。”
在其著作《续西行漫记》中,尼姆·韦尔斯将罗炳辉列为共产党领袖参加“大革命”名单上的第一人,列为与徐向前、徐海东一道的“三狼”。她说,“罗炳辉是被称为孤独的狼,而狼是在战争中据守那最危险的重要点的。”对这位农民出身的中国将军记载,让她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罗炳辉故居墙壁上有一幅照片,这幅照片上,一间砖瓦房前,罗镇涛站立在后面,罗炳辉、张明秀蹲在前排,两岁左右的罗新安斜靠在罗炳辉怀里,比罗新安还小的罗鲁安则坐在张明秀的膝盖上。
这是罗炳辉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以后长大的罗新安和罗鲁安同样对年幼就失去的父亲充满好奇。以至于如今年近70的罗新安早年就放弃自己的专业,用大部分时间辗转安徽淮南、山东临沂、云南昭通等地,沿着父亲的足迹寻访,力图还原一个真实的父亲。1979年《从奴隶到将军》故事片公映后,2004年、2007年相继有两家影视公司筹拍关于罗炳辉电视剧,罗新安对剧本两次不满意,决定由自己完成剧本创作。
2012年12月,剧本初稿完成。2013年4月,罗新安携暂定名为《一代战神罗炳辉》的剧本来到彝良,并将2009年中央颁发的双百奖章送给罗炳辉纪念馆收藏。
2013年6月13日,一直与彝良方面保持联系的罗鲁安给彝良县文物管理所的代新群发了电子邮件,把在上海福寿园人文纪念公园新四军广场即将落成的父母亲铜像照片发往彝良。
一个人对一个地方的深刻影响可以找到很多事例。代新群认为,名人故居与旅游结合的模式不会带来经济效益,这种结合所必需呈现的是一种文化倾向,即名人传递的精神价值。罗炳辉故居要传播的精神价值是追求公平、乐于奉献。罗炳辉无疑是彝良的一张名片,作为云南省干部教育培训基地之一,全省处级以上干部即将到彝良进行为期半天的体验式学习,内容则是罗炳辉精神。
在罗炳辉故居,年近50岁的翁光年在父亲病重后接替父亲临时看管罗炳辉故居的工作。在他儿时的记忆中,罗炳辉故居是这样的:有几棵桃树,一片竹林,空地间,罗惠安的母亲带着几个孩子在这里生活。对于游客,翁光年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江苏人,花40元钱从彝良县城包了一张三轮车来到这里,反复游走不断凝视,离开时说了一句话:这么一个偏僻险要的地方,怎么会出一个将军呢?
海拔达1200米的阿都偏坡寨,近80户村民看到游人不断到来,他们为自己现在居住地出了一个将军感到骄傲,也渐渐习惯了不同口音的人来到这里,在他们看来,村民翁光新在罗炳辉故居大门侧不远地方开了一个杂货铺,有了一定经济收入,而他们大部分,保持着固有的生活形态,比如接收电视信号的“锅儿”收不到电视信号、恢复重建差钱到银行贷不到款这些琐事他们都得花心力去面对。
1946年5月31日,解放战争时期的东北,国民党军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师长潘朔端率部在辽宁海城起义。6月10日,罗炳辉得知消息深感欣慰,立即给潘朔端等发出贺电。同一天,罗炳辉致电国民党军第六十军军长安恩溥,劝其效仿潘朔端起义,发扬滇军精神,为和平民主携手奋斗。一周后的6月18日,罗炳辉再次致电祝贺潘朔端举行起义。6月21日,罗炳辉因突发脑溢血与世长辞,罗炳辉再次电贺潘朔端起义的电文,竟成为罗炳辉军旅生涯的绝笔。
关于这段出自《罗炳辉军事文选》的叙述,需要补充说明两点:1946年6月初,罗炳辉抱病指挥枣庄战役;安恩溥、潘朔端同为昭通人。
罗炳辉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左起分别为张明秀、罗鲁安、罗镇涛、罗新安、罗炳辉。彝良县文物管理所 供
彝良县角奎镇阿都村偏坡的罗炳辉故居。 王堂新 摄
彝良县城罗炳辉将军纪念馆。张广玉 摄